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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机傀外观设计稿。外壳线条较之制式标准型更加流畅,肩甲的直线改成柔和弧线,胸口装甲添了一道装饰棱线,腿部模组收束得修长利落。
图纸角落留着一行娟秀小字:别只造用来打仗的东西,也造点好看的。
图纸下方还压着一张废弃底稿。标准机傀方正的头颅旁边,画了另一个轮廓柔和的头部版本,旁边有一行批注被反复涂抹,墨迹厚重,原本的字迹已经辨识不清。
张云峰瞥过一眼,没有拿起图纸,也没有出声询问,悄然离开。
刚踏出工坊,一团橙红色的身影直接砸进他怀中。
朱璃抱着一枚火灵果,被工坊升腾的热气吸引过来。她在张云峰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朝着工坊内部努了努嘴。
“她多少天没好好睡过了?”
“三天。”
“哦。”朱璃啃了一大口果子,口齿含糊,“你们人类真是麻烦。本神鸟想要恢复元气,睡一觉就完事。”
“她这不是休养恢复。”张云峰轻声道,“她是在突破自身的边界,往前走。”
朱璃歪头想了想,没能完全弄懂,也不打算深究,随手把果核塞到张云峰手里,振翅飞回房梁。
第七日,产线改造全部竣工。四台青铜微型天工炉在主炉侧方一字排开,炉壁之上灵纹缓缓流转。
试产首日,麻烦接踵而至。微型炉刻录精度确实低了两档,第一批铸造外壳,灵纹残次率居高不下。
苏沐晴当天就拿出应对手段:预校准。微型炉正式镌刻之前,先由主炉输出基准参数,将精度基准灌入微型炉的控制灵纹。
主炉为师,微型炉为徒。
首日收工之前,又一桩故障爆发。四座微型炉生产节拍互相冲突,三号炉输出的模组送至主炉时,主炉的精魂适配工序尚未完成,半成品在传送架堆积一尺之高。苏沐晴连夜重排节拍表,让四台微型炉错开半刻钟依次进料,既不让主炉空等来料,也不会被源源不断的构件追得喘不过气。
第二日,日产五十一台。
第三日,预校准流程全部落地,日产跃至六十五台。
第十日傍晚,产线彻底稳定,日产牢牢定格在八十台。
围在数据板旁的弟子们,忍不住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苏沐晴却毫无波澜。
“惊雷型一百台,一天半便可完工;毕方部首批五十台火翼型,三天半交付。”她笔尖在板面上划过,“日产八十台,预留二十台用于备件补充与战损修复,余下六十台全力赶制订单。全部订单消化完毕,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
“兽核储备如何?”张云峰问道。
“每一台机傀消耗一枚标准兽核。日产八十台,二十天合计消耗一千六百枚。”苏沐晴抬眼,“库房现存两千枚出头,现阶段尚且撑得住。”
话音稍顿,她语气沉了几分。
“可这批订单做完,库存便会见底。”
工坊之内骤然安静。天工炉内火光明明灭灭,映亮青铜炉壁。
兽核,便是机傀的食粮。产线运转越快,这份食粮消耗便越是凶猛。产能翻上数倍,也把资源耗尽的节点,大大提前。
来源呢。
我查过账。苏沐晴把数据板翻过来,万宝阁、万金阁都是老渠道,这些年机傀的兽核一直走他们。但他们手里的兽核也是散收转手的货,供二十台的产线宽裕,供八十台,量跟不上,价还要跟着涨。
各部呢?
夔牛部的雷兽核在谈,那是雷属性的料,惊雷型用得上,标准型用不上。毕方部的火行兽核同理。她说,专用兽核有着落了,通用兽核没有。
第三条路?
她用笔杆敲了敲板子。
没有第三条。
如果断了呢?
断了就先砍订单,再砍补充。苏沐晴答得没有半息迟疑,惊雷型拖期,赔定金。火翼型拖期,赔违约金。战损修复一台都不能停,那是人命。
短暂停顿,她又补上一句。
“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张云峰凝视着板面上冰冷的数字,默然不语。
二十天之后,这条日产八十台的产线便要面临断粮。眼下一千台在线机傀,三千台库存,一旦兽核断绝,再精良的机傀,最后也只是一堆不能动弹的废铁。
“先咬牙撑过这二十天。”
苏沐晴转身走向轰鸣的产线。
走出去几步,她没有回头,声音混在炉火轰鸣之中飘过来。
“二十天。”
“二十天后库房耗尽。在那之前,找到你的新货源。”
张云峰立在原地,望着四台微型炉跃动的火光。
北边是雷泽岛滚滚雷芒,东边是毕方熊熊烈焰;账册上写着仅剩二十天的原料储备,炉壁还记着三个月后更换炉壁的开销。
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大荒舆图。
图纸之上标记着已知矿脉、妖兽领地,还有各族势力疆域。雷泽岛的雷晶已经敲定合作,夔牛部的雷兽核尚在洽谈,二者都解不开标准兽核的巨大缺口。
他指尖顺着地图缓缓游走,自南域划向东海,再望向更遥远的东方。
矿脉,兽核,或是其他可以替代的资源。
必须尽快找到足以供养这条庞大产线的来源。
产线一旦全速转动起来,就再也慢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