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千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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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远,听不见。看口型,是“还不到时候”。

张云峰没有过去问。她的剑,她自己的山,时候到了门自然会开。

观礼的人群散到午后才散尽。

万妙仙子是最后一个走的。

万法门素来立场暧昧,游走正邪之间,惯于窥探各家秘传,从来算不上可信盟友。万妙仙子一身素白长裙,指间转着那枚灵纹骰子,在机巧阁会客厅坐下,先不喝灵茶,开门便是试探。

“去年城头那一战,战报我看了七遍。”

“七遍?”张云峰给她续了茶,神色平淡。

“千台神网,全域过载,五圣锁神。”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去,“我一开始不信。今天这场阅兵,我又看了一上午。张阁主,你那神网,同时只能控一千台,对不对?”

他没否认,“一千在线,三波轮换。够用。”

“够用?”骰子在她指间翻了三圈,“三千在册,一千在线,轮换不断档。万法门的推演术算过这笔账,同等体量,你的持续战力是人家的三倍。”

“所以?”

“所以万法门想签长约。”她收了笑,骰子搁在桌上。身后弟子上前一步,展开灵纹合约,“外销制剂的三成,万法门包销,五年。价钱按你万金阁的行情走,不压你。”

张云峰把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表面条款看着干净,包销、年限、价格、违约赔付一应俱全。真正扎眼的在末页:万法门每年派两名弟子入机巧阁修习,学制两年。

“这是要学手艺。”他抬眼。

“学操作,不学刻纹。”万妙仙子答得很坦然,“你的核心灵纹我们碰不到,写明白了的。人派来,你教不教得会,看各人的缘法。”

张云峰心中透亮。对方借着商贸做幌子,实则想借弟子刺探机巧阁的运行逻辑,伺机寻找机道的破绽。眼下北域多方虎视,直接撕破脸,便是凭空树一宗强敌,不宜。可以签,但必须把口子死死封死。

他指尖点在合约末尾:“我要追加两条,写进契约正文。其一,入阁弟子仅能观摩实操演练,严禁触碰灵纹刻纹、核心图纸与阵列推演,一旦越界当即驱逐,合约直接作废。其二,两名弟子在阁期间的行踪、课业全部备案,受机巧阁监管。万法门若私行窥探、私传阁中技艺,须双倍赔付违约金,双方永久终止一切往来。”

万妙仙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面上依旧笑意不改:“可以。”

“回去的人,机傀秘密归谁管?”张云峰再问。

“归万法门门规管。”她说,“泄密者,逐出门墙,废除修为。这条也写进去了,你往后翻。”

张云峰翻到那一页确认完毕,提笔落印。这一纸合约,只是缓兵周旋。

万妙仙子收好合约,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他。

“张阁主,多一句嘴。”她说,“你这套东西,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广场上那三千台铁疙瘩,也不是合约上写的那些。”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你这里面的东西。想要它的人,比想要你命的人多。”这话听似忠告,实则敲打。

“多谢提醒。”

“不用谢。”她笑了一下,“盟友活得久,合约才值钱。”

脚步声远了。

张云峰在会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回到书房。

天已经黑透。他点亮灵灯,从案头一摞图纸底下抽出那张白泽祠外拓回来的残片,又看了一遍。残缺的两字古篆,白泽。石刻边角还有一道细纹,走向很怪,不像裂痕,倒像某种纹路的一个起笔。他推演过几次,推演不出全貌,只好先收着。

他把拓片压回图纸底下,从怀里取出机械蜂鸟。

精密的齿轮,细密的灵纹,翅膀在灯下泛着旧旧的光。这只地球来的小东西,跟了他在大荒界走过这么多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合群。

“梦雪。”他低声说,“三千台了。”

蜂鸟没有回应。它从来不会回应。

翅膀上的光斑在灯下闪了一下。

也许是角度,也许是风。

也许不是。

张云峰把蜂鸟收进怀里,起身推开窗。

北方的天际线沉在夜色里,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封魔大阵的倒计时,巫咸山退下来的虚蚀,还有蛰伏了一整年、毫无动静的北方魔域。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他关窗,吹灯。

明天开始,机巧阁全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