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自剜相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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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雪落尽了。

营地一片狼藉。机傀的残骸东一堆西一堆,伤员躺了一排。五十丈的雪原被翻了一遍,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冰面。

战场中央,白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低垂着头,看自己的爪子。看了很久。爪痕交错在冻土上,丧失了圣兽的荣光,却是它迷失时亲手刻下的罪孽。

一头活了万年的圣兽,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做过什么。

张云峰抬了抬手,所有人原地不动。

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稳,一句一句,念自己的罪状。

天柱峰。碧落谷。苍梧派。

西方的三个小宗门。山门不大,守山的弟子最多的一派,不到两百人。

他们没惹我。他们只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路过的方向上。

青玄的呼吸沉了。这三个名字,龙族的舆图上都有。三年前先后被抹去的三个小宗门,北域没人知道是谁做的,账一直挂在那里,成了悬案。

还有一头幼崽。白虎的声音更低了一层,我的同族。误入昆仑的地界,才三岁。我追了它四十里,一掌,拍进了冰崖。

那幼崽连惨叫都没有,便被永远封在了冰雪之下。

圣兽守生灵。我守了九千多年。

后面这一千年,我杀的生灵,比我守过的还多。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扫过满地的残骸,扫过伤员,最后落在张云峰脸上。

虚能侵蚀我的灵智,但这不是借口,我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张云峰没说话。

本王的肉身,被蚀了七成。白虎缓缓站起来。十丈的虎躯立在废墟中央,灰败,斑驳,一座被蛀空的银山。背部那些被虚能侵蚀过的地方,早已烂到骨头里,净化斩断了虚能的锁链,也抽空了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生机。灵智清了,躯壳也已经空了。这具身体,撑不过这个月。

清醒只有这一程。但这一程,够本王做最后一个正确的选择。

它看着张云峰,忽然问:

那天,你说的那个位置。

还空着吗。

张云峰迎着它的目光。

空着。他说,一直空着。

白虎点了点头,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本王要自剜本命精魂。

这句话在废墟上荡开。

青玄猛地抬头。

自剜本命精魂,是主动将自己的根从血肉里生生拔出来。精魂一出,肉身就彻底没了指望。

你的躯壳,可以用道珠空间慢慢养。张云峰开口。

养不回来。白虎摇头,虚能和我的肉身长在了一起,你净化的那一剑,斩断了锁链,也抽掉了这具身体最后一口气。我心里有数。

精魂离体,还能活。它说,万年的修为,圣兽的本源,与其烂在这具空壳里,不如交给一个用得上的人。

它停顿了一下。

进了印,我想亲眼看着这个账被讨回来。

张云峰单膝跪地。

金行主位,他说,永远给你留着。

白虎看了他两息,抬起右爪。

能撕裂空间的虎爪,尖端正对着自己左胸的位置。爪尖先刺破了皮,一丝白光从针孔大的伤口里渗出来,像晨露从石缝里沁出。那光很纯,很暖,像它还没有被虚能污染时,最初的圣兽之心。

然后它一寸一寸往里送,动作慢得离谱。伤口越张越大,白光越渗越多,先是一道线,最后整道口子都在发光。

它的鼻息越来越重,淡淡的金气从鼻孔里溢出来。背上灰白的毛根根立起,耳朵尖也跟着颤了颤,尾巴尖不自觉地抽搐,它努力的克制着。

它的爪子在体内找到了精魂的位置,金行本源,万年修行的精华,圣兽的核心。握住,一寸一寸,往外抽。

一枚璀璨如星辰的白色精魂,从它胸口被缓缓抽了出来。

它的前爪深深抠进冰里,冰面裂成蛛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又被它自己咽了回去。

精魂离体的那一刻,是一种比痛更重的安静。

圣兽的体面,到死都在。

菱形,通体流转着纯净的金色光芒。光芒里有万千道细密的金线在游走,每一道,都是一万年里的一次修行、一场厮杀、一回守护、一次沉沦。

朱璃站在张云峰肩头,一动不动。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绒毛往下淌,把肩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她自己愣住了,抬起小爪子抹了一把,怔怔地看着爪尖的水光。

奇怪……小火球的声音发紧,本神鸟……为什么要哭啊……。

可胸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疼得像被人剜走了一块。

精魂离体的瞬间,白虎的四肢晃了一下。

没了精魂的支撑,被蚀空的肉身像是被抽掉了大梁。它晃了晃,又站稳了,把精魂推向张云峰。

拿着。

它的声音已经虚了,可字字清楚。

这是本王,欠这个世界的。

替我……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