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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信号,张云峰观察了三天。
三天里,它一直在东北角。频率极细,混在地脉杂波里,可他如今听得分明,和道珠同源,和伏羲殿里那块碎片同源。但和四印共鸣里多出的那一丝不对,有什么在碎片的频率,如今,那个东西自己跳出来了。
这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每天夜里把网开到最大,朝着北偏东方向。信号的位置分毫未动,频率分毫未改,三天如一日,一丝波纹都没有。
第二件,他把伏羲殿取碎片那日的情景回忆了一遍。第三块碎片出来的时候,四印共鸣,道珠空间打开,1:30当场兑现。这次共鸣里多出那一丝不对,虽然已经学得有模有样,几乎乱真。
第三件,道珠安安静静真碎片同源相引,百里之内必有回响。这一回,三百里外,道珠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三件事做完,他心里已经明了。不过要等亲眼看过这件事才能落笔。
第四日清晨,他点了队伍出发。青玄、朱璃随行,石敢领队,老幺坠尾,五十台机傀。飞舟送到三百里外,余下的路徒步。
出发之前,他照旧去静室里看了一下,一切正常,剑鸣平稳清越。
信号的位置,在一条裂隙边上。
裂隙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东西走向,长逾十里,两壁陡直,深不见底。站在裂隙边上往下看,万年玄冰的青色,寒气从深处一缕一缕冒上来,扑在脸上像细针。朱璃从肩头掠起,在裂隙上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来,羽毛收得很紧。
底下很空。她说,空得没有回音。
张云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裂隙北岸的那根桩上。
一根石柱,合抱粗细,半截埋在冰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还有两人高。柱身凿满了灵纹,纹路古拙,风化得厉害,有些地方整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骨。是上古的封印桩,青玄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龙族的舆图上标过这一线,北域的裂隙边上,这样的桩不止一根,是老辈子传下来的镇物,镇的是裂隙底下说不清的东西。
老辈人说,桩在,裂隙就安分。青玄蹲在桩根处,拨开积雪看了看埋进冰里的部分,这根桩少说立了数千年。桩根四周的冰色深,是冻了化、化了冻反复结的老冰,可桩身北面这一侧,冰色新了三年上下。
三年。有人三年前动过这根桩,或者,三年前开始动这根桩。
张云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接话,抬眼往上看。
桩身上,齐眉的高度,嵌着一片东西。
巴掌大,弧形,边缘是不规则的断口,质地非金非玉,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朝外的一面上,纹路盘曲,走势连绵,和道珠凹槽里的纹路,九分像。
青玄的呼吸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片东西上。道珠碎片,九块之数,谁都记得这个账。营地里已经收了三块,如果这是第四块——
张云峰没有立刻上前。
他围着封印桩走了一圈。
那片碎片。嵌得不深,石面上凿出一个浅槽,碎片坐在槽里,严丝合缝。
又看了看灵纹的走向,看风化的层次,看桩根处的冰。
桩周十步之内的雪面,干净,平整,一层新雪覆着旧雪,没有任何脚印。
然后他走上前抬手,把那片碎片取了下来。
碎片在浅槽里坐得很松,指尖一碰,就脱了槽,落进他的掌心,温顺得像等了它很久。
他低下头,指腹贴着纹路,从头走到尾。
纹路的走势、盘曲的章法、转折处的刀意,一路走下来,和道珠凹槽里的纹路同源,同质,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又换了个方向,从尾走到头。纹路走到一半,断了。
断得极细,极自然,像一笔好字写到中途,墨尽了,笔锋却还往前送了半分。若不是指腹底下真真切切地走过了那半分的虚,肉眼几乎分不出来。那九分是真的像,不像的那一分,断在骨头里。
碎片的断口边缘,茬口太干净了。伏羲殿里那块的断口,是被巨力崩开的,茬口狰狞,万年的时光都没能磨平;手里这一片的断口,平顺得像照着样子精心打磨出来的。仿的人仿了纹路,仿了质地,连风霜都仿了,唯独断口仿不来。
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在掌心掂了掂,抬眼看了看桩上的浅槽。
道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