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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傀营缺个统领,缺了三个月了。”李玄霜看着她,“此人,以你的名义举荐入营。你可有异议?”
殿内几位长老脸色微变。有人欲言又止,筑基初期授统领衔,天剑宗没有这个先例。
玄衣女子的目光落在张云峰背后的玄锋上。方才水镜里那尊钢铁傀儡展开的一幕,她反复回看了三遍。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傀儡术,传统傀儡靠符箓驱策,死板,僵硬,而那尊铁家伙在水镜里侧步、转向、开炮,流畅得像个活物。
“弟子无异议。”凌清寒收回目光。
“那就这么定了。”李玄霜一锤定音,“机傀营统领,月俸比照内门执事。筑基初期授统领衔,天剑宗没有这个先例,但凌清寒愿意举荐,我信她的判断。”
她看向张云峰,补了一句:
“丑话说在前面。机傀营是天剑宗最尴尬的编制,三千营兵,三十台机傀,十年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前任统领死在边境,营里的人都说那是台子上的铁疙瘩害的。你要的东西,自己去挣。”
“清寒,”李玄霜收回目光,“你带他去。”
凌清寒领命,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寒暄。
从内峰到西山,半个时辰山路。她走在前面三步远近,不疾不徐,始终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张云峰没有搭话,途经岔道时,不动声色留意她的脚步,步距恒定,落地无声,基本功扎实得惊人。
到了机傀营辕门前,凌清寒终于停了脚步。
结果她只是侧过脸,看了一眼他背后的玄锋,然后径直去了。
西山,机傀营驻地。
三十台玄铁机傀列阵而立,通体铁灰,高两丈,手持长戟,像三十尊沉默的铁像。三千营兵在校场列队,甲叶相碰,声响如浪。
张云峰走上点将台的时候,三千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怀疑。审视。不屑。
一个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一张陌生的脸,凭什么?
张云峰没有多说场面话。
他径直走下点将台,来到首台玄铁机傀前,绕着铁躯转了一圈,抬手按在机傀表面。
精神力顺着掌心探入机傀的灵路。
三息之后,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粗劣,实在粗劣。灵路单线串联,任意一处节点损毁,整台机傀便成废铁。无冗余备份,无过载防护,关节活动范围被锁死在一百二十度以内。造此物的人,压根没打算让它们做站着劈砍之外的动作。
“谁设计的这些东西?”他问。
队列里一名疤脸老兵低声回话:“回统领,这是宗门工坊二十年前定下的制式。早年用来猎妖兽,够用。”
“以前是以前。”张云峰打断他,“现在对手是魔族。”
老兵没敢再接话。
“给我半个时辰。”张云峰丢下一句,当场掀开了第一台机傀的灵路面板。
并联改造来不及做全,那就先重新布线,主灵路改多通道分流,关键节点并上冗余回路,关节限位锁逐一解开到结构允许的最大角度。精神力如无数细密的探针,顺着灵路一寸寸梳理过去:灵力输出曲线、关节响应延迟、转向扭矩分配,一项一项,像给一台老旧机床重新标定精度。
半个时辰后,又完成了另两台机傀的改造,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甲三、甲七、甲十一,出列。”
三台机傀轰然迈步。
接下来的一幕,让校场上的嘈杂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三台机傀在校场中央交错穿行,交替掩护,一台突进时,两台以长戟封住两翼;突进者收势的瞬间,恰好让出同伴的攻击线;三台铁灰色的巨物绕着假想敌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的火力交叉,最后以一个三角阵型戛然而止,长戟齐齐顿地。
尘土飞扬中,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同样的三十台机傀,在这人手里,和在前任统领手里,仿佛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队列前排,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喃喃出声,“跟以前那些铁憨憨,完全不一样了。”
张云峰转回身,面对三千人。
“给我一个月,这些机傀的战力能翻三倍。”
“条件只有一个,战场上,我的战术指令,就是铁律。让你们进,一步不能退;让你们退,一步不能进。做得到,留下来;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校场鸦雀无声,足有三息。
然后,三千人齐齐抱拳,甲叶如山响。
当晚,统领小院。
张云峰点亮传讯符,符纸燃尽,苏沐晴的声音从光晕里传出来,带着偃师城特有的、天工炉的隐约轰鸣。
他把入宗经过和机傀营的现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三十台牌坊似的制式机傀,三千个不太服气的营兵,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尴尬的编制。
光晕那头沉默了片刻。
“偃师城坊库可以供应制式灵路组件,比你手搓的强。”苏沐晴的声音很稳,“你列清单,我来安排。兽核、灵材、符材,分批走商路,半个月到第一批。”
“你在前面打,我在后面替你造。”
传讯符燃尽,光晕散去。
张云峰站在原地,笑了笑。千里之外,有人在替他守着大后方,这种感觉,不赖。
他走出院子,登上机傀营最高处的哨塔,想看一眼这片驻地。
然后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南方的天际线上,一片不正常的黑色云层正在快速推进。云层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战争,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