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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第一军于哈城孤军奋斗,前途莫测,成功成仁之外,并无他途……有孙能死国,大人情也足慰……恳大人依时加衣强饭,即所以超拔顽儿灵魂也。
敬叩金安。
孙,蔡晋留。
看完了这封信,男子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而那老者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后才无奈地对着这男子叹气道:“晋儿大了,便由他去吧!发电嘱咐他要多加小心……”说着老人潸然泪下,竟低头哭了起来。
而此时苏宗辙已经迁移到沈阳的家人也收到了一封电报。先在家中做主的,是苏宗辙的妻子。这位家中之主拿到了电报后却没有和子女老人多说什么,而是强颜欢笑了几句才回到房中默默地看着这封电报垂泪……便见得电报上写着:
我今奉命随军至哈承担守备,原属本分,故我毫无牵挂。仅亲老家贫,妻少子幼……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当军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为宜。此战无论胜败,若我亡故,留辽抑回皖自择之。家中能节俭,当可温饱……十余年戎马生涯,负你之处良多,今当诀别,感念至深。接读此信,亦勿悲亦勿痛,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死得其所,正宜欢乐。匆匆谨祝珍重。
蔡晋的那封书信还好,给爷爷的还多少留些希望。而苏宗辙给妻子的则根本就是遗书了。苏宗辙家中的老人现在都已经快七十岁了,这妻子哪里敢将这封书信交给老人啊?!她也知道这是苏宗辙专门留给她的,是以她将这封信瞒了下来,并没有告诉老人和子女。
此时张学良在自己的大帅府内捏着戎破岳发给他的电报,立在老虎厅门前久久不语。于凤至见状心疼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一条外套给他披了上去。张学良漠然地将手上的电报交给了于凤至,沉声道:“若是岳子这次真出了什么事儿,我如何对得住镇山叔啊……”于凤至接过那封电报,仔细地看了看。便见得上面这样写着:
六哥,见字如人。
弟此次出发战苏,不成功则成仁。成功则到老家相见,成仁则我弟兄到九泉再得相见。卑军者便守土有责,尺地寸草不得放弃;为我东北计、为我中华计,虽牺牲至一卒一弹,弟亦决不退缩!然弟所忧心者唯弟之老父与我第一军之其余家属弟兄,若弟不幸却望兄长多于照拂。此外无其余心事。弟叩谢之!
弟戎破岳,于哈尔滨。
看完这封电报,于凤至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胀——这……这简直就是诀别电啊!岳子这是怎么了?!当年去打济南的时候情形和现在差不多,但他也没有发出这样的电报啊!一念至此,于凤至不由得的想到了那个常来大帅府里吃饭的男孩儿——年纪不大却是沉稳得很,身材壮硕,皱着眉头的时候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老虎来。这孩子每次来张学良都会很高兴,吃饭都能多吃半碗,而这孩子也很能吃,一顿饭能吃四五大碗,还经常会打到一些猎物来送与张学良。就是从美国回来也没忘记给自己和张学良带上了一大包的花旗参。她知道这个孩子帮了自己丈夫很多,甚至镇山叔为了老帅还差点把命都丢了,这孩子更是在张学良最为孤立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站在了张学良身边……
“小爷……那岳子……”于凤至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张学良沉默地摇了摇头。随即张学良便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大章!!”在院子外面守候的陈大章不敢怠慢,闻言立即匆匆地走入了院子,小跑到了张学良面前“啪”的一个立正,恭声道:“司令!”“命令车站加紧运输!那三十门高射炮和随炮的将士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运抵哈尔滨!还有,让兵工厂给我向哈尔滨输送弹药!这段时间所有的弹药优先供应哈尔滨!电告辅帅,接防镇山叔的阵地继续监视关东军!王树常率领其余人入关,镇山叔则带兵支援岳子去!”说着张学良目光中尽是狠色,咬牙切齿地对着陈大章便道:“我去他奶奶个老毛子的!不过了!咱大家都别过了!老子就是拼光了也要撕下他老毛子的肉来!!”
陈大章听得张学良的话不禁头皮发炸——好家伙!张学良这是要发狠了啊!当下不敢怠慢,将命令记录了下来后对着张学良高声应了声:“是!”而后便下去传达命令去了。随着张学良的这一声令下,整个东北军集团全都动了起来,匆匆地换防和大批的将士随即入关,一时间整个东北、华北地区风云变幻。
此时戎破岳正在哈尔滨自己的阵前的坑道指挥所里,拿着放大镜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地看着地图。“报告!”便听得门外传来了一声报告,戎破岳没有吭声。而在他身后的耿武则是对着门外道:“进来!”“是!”便见得一个电报兵匆匆走进来对着戎破岳便沉声道:“奉天急电!”戎破岳听得是奉天的急电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道:“念吧!”
“破岳吾弟,见字如人。接得你电,兄心急如焚!弟决计不可轻言战死,须为国、为我东北留住有用之躯。今兄已严令兵工厂加紧生产,优先供应弟之所需!三十门高炮已然起运,明日正午前便可抵哈。另兄已请老叔接防镇山叔之阵地并请镇山叔率兵往哈助弟开战!是以弟万万不可轻言战死!慎之!兄汉卿,于奉天。报告!完毕!”那电报兵“啪”的一个立正对着戎破岳便道。
戎破岳听完了这封电报后微微一笑,对着电报兵道:“替我回复奉天总司令,就说我知道了。”“是!”那电报兵一个立正而后便出去了。待得电报兵出去后,戎破岳这才对着耿武笑着道:“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楚?!既然上来了,生死已经不是由自己能够控制的了。”说完他便继续低下头去研究起自己的地图来了。
还没一会儿又听得有人喊报告,戎破岳无奈地抬起头来对着门外道:“进来吧……”便见得齐城和蔡晋他们俩缓缓地走了进来,对着戎破岳“啪”的一个立正便道:“军长!我部已经全部取得了家中谅解并同意的复电!请过目!”说着齐城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电报交给了戎破岳。戎破岳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将那一大叠电报拿了过来翻看了几下。这些电报中多是父母给予子女的,有些则是兄长、爷爷给予弟弟、儿孙的,甚至还有些是妻子给予丈夫的,其中的言语不外乎“你意已决但请多加小心”之类的话语。
扫了一下,戎破岳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齐城和蔡晋便道:“既然这样你们便留下来吧!不过不用归队了,你们所有人现在全部编成总预备队,由耿武亲自担任你们的队长!去吧!领军装与武器去!”说着戎破岳将电报交还给了齐城,低下头继续研究地图去了。齐城和蔡晋听得戎破岳终究是同意自己等人留下来了,不禁兴奋地对着戎破岳一个立正大声应道:“是!!”随后便下去领装备军服去了。耿武倒是对戎破岳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反正只要是戎破岳不把他从身边赶走,下什么命令他执行什么命令。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远在哈尔滨之外的苏联军队已经开始收拾帐篷等物准备着开拔。上午九点,共计四万余大军缓缓地从被拆毁的中东路上向着哈尔滨进军。中午十一点,奉天的三十门高炮运抵哈尔滨,随车而来的还有八万发炮弹和二十万发子弹,并有着一个连的高炮兵。中午十二点,东北军第三军团正式开拔,在军团长戎镇山的带领下缓缓地向着哈尔滨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