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变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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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的日子里,风像是夹着碎冰茬子,狠狠吹在人的脸上。

操场上,一百多号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排成三个梯队,粗重的喘息声汇聚在一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蒸腾起一片浓烈的白毛汗雾。

自从那场单挑立威之后,警卫团三排的兵痞们就彻底成了被铁链拴住的狼。戎破岳正式接管了基础体能训练。他没有用奉军那种死板的瞎跑操,而是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战术眼光,把这群杀才分作了三个不同的梯队。底盘稳、耐力够的,背着成箱的弹药木排练负重五公里掩袭;个子瘦小、跟腱灵活的,在泥水和铁丝网底下拉出去练战术匍匐与攀爬;剩下的居中策应,练习爆发冲刺。

训练量极度恐怖,比安国军里最狠的教官还要硬上三分。

但整整三天,队列里哪怕最刺头的兵痞,都把骂娘的话死死咽在了肚子里。因为在队伍的最前方,戎破岳肩膀上扛着比常人重出三倍的实心沙袋,跑在第一梯队的最尖端。那件灰布单衣早就被汗水浸透并结出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但他落脚的步幅、呼吸的频率,就像是一台永远不会磨损的钢铁机器,连一丝粗喘都没多余漏出来。

“列队,停!”

戎破岳把肩上的三个重磅沙袋随手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灰尘飞扬中,他脸颊不红不白,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双手撑着膝盖、连肺都要咳出来的老兵。

队伍里很安静。但戎破岳那经过战火淬炼的敏锐直觉,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排头老兵互相交换的眼神。那不是不服气,而是一种属于老兵骨子里的倔强——拳脚你确实硬,但这年头,战场上是靠枪炮说话的。

戎破岳走到队伍前方,双手自然下垂,声音穿透寒风直砸进每一个人的鼓膜:“我知道你们这群老兵痞肚子里在憋什么屁。拳脚练得再硬,上了战场也躲不过枪子儿。行,今天咱们就练练手里的家伙。”

队伍里几个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戎破岳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甩着酸痛胳膊的姜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班长,麻烦你去库房提一把没校过准的驳壳枪来,带十发实弹。再给我找条不透光的黑布。哦,对了,身上带了铜子儿没有?给我摸十个出来。”

姜皋听到前半句,双腿本能地就要往军械库跑。这几天他是真被戎破岳那非人的体能给练服了。可一听到后半句,这位堂堂的三班长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在这群被自己带出来的兵跟前,自己好歹是个班长,竟然被一个刚入伍的列兵当碎催一样使唤?还要倒贴铜板?

“没有十个!老子一个月才几个军饷!”姜皋硬邦邦地顶了一句。

戎破岳没有答话,只是用余光冷冷地在他脸颊的咬肌上刮了一刀。那是一种曾在死人堆里浸泡出的眼神,带着深渊般的死寂。

姜皋只觉得后脊梁处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他硬生生把后半句找场子的话咽了回去,从腰兜里摸出五个泛绿的铜板,带着几分恼怒拍在旁边的木桌上,“就五个!爱要不要!”说罢,转头扎进军械室拿出了那把安国军仿造的快慢机,连同一条擦枪用的黑绒布扔在了桌面上。

戎破岳走上前,手指抚过那把表面还带着粗劣机油味的快慢机。

没校正过准星,枪管内膛甚至有一丝极轻微的锈涩感。

“我接下来要做的,做不到的,闭上嘴接着练体能。如果你们中间谁能复刻,我戎破岳立刻卷铺盖爬出南苑大门。”

“但做不到的,以后见了我,就得立正喊长官!”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敢在安国军最精锐的警卫团面前放下这种海口?

戎破岳毫不理会这些疑虑,他拿起黑绒布,干脆利落地将双眼死死蒙住,脑后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三排的士兵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年轻人双手仿佛化作了跳动的残影。只听见“咔哒”“铮”的一连串极其清脆且密集的金属咬合声,紧接着是“哗啦”一声,一把结构复杂的驳壳枪,在前后不到五秒的瞬间,被拆解成了一堆散碎的零件——枪栓、击针、复进簧、抓壳钩,整整齐齐地平铺在木桌上。

这不是结束。蒙着双眼的戎破岳甚至没有摸索的动作,指尖在桌面上精准抓取,金属构件在他的手中重新翻飞。咔!滑套归位。啪!弹匣推入。咔嚓!枪机上膛。

拆装合一,顶弹上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全程不过十五秒钟!

没等那群已经看傻了的老兵惊呼出声,戎破岳左手一扯,将蒙眼的黑布扯落,随即抓起桌上的五枚铜子儿,腰背同时发力,猛地将其向半空中高高扬起!

五个细小的斑点在阳光下四散飞出,迅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