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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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你爹是谁。”吴泰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了我警卫团,是龙你给老子盘着,是虎你给老子卧着。每天出操你得跟上,练靶你得跟上,盘绳、爬山、对练,一样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

“我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考核。体能、射击、队列、战术,四项全部通过,你留下。有一项不及格——”他看了戎破岳一眼,“自己滚蛋。我警卫团不养孬蛋。”

“是!”戎破岳大声应道,声音在营房里炸开。

吴泰勋看了他两秒,转过身,朝身后一个穿着日本关东军军服的人扬了扬下巴。那人个子不高,脸有点长,留着仁丹胡,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在吴泰勋身后,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这位是加藤一郎少尉,以后由他负责对你的全面考核,若有一项不过,你自己从警卫团滚蛋!”吴泰勋指着身后的一个个子不高脸有些长,身穿关东军军服留着仁丹胡的男子道。

加藤一郎往前迈了半步,朝戎破岳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戎破岳也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岛?中国人可没有这个姓。而且看他的仁丹胡和那身关东军军服便知道,此人隶属关东军。看来历史上说关东军在奉系里驻扎着不少军事教官并非空穴来风啊!

历史上,关东军向奉军派驻军事教官,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张作霖在东北站稳脚跟,日本人就没少往奉军里塞人。有的是当顾问,有的是当教官,前前后后大几十号人,从少佐到少将都有。这帮人表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谁都清楚——借着“帮奉军练兵”的名头,摸清奉军的底细,顺便渗透自己的势力。但眼下,奉军还得靠着日本人,撕不破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姜皋!”吴泰勋又喊了一声。

那个高瘦的汉子从队列里冲出来,站到吴泰勋面前,双腿并拢,脚跟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到!”

“从今天起,戎破岳就是你第三班的人。一个星期后,他考核通不过,你跟他一起滚蛋。”

姜皋的脸绷得铁青,牙关咬得嘎吱响。他看了戎破岳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是一种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得不低头的憋屈。三班是警卫团的尖刀班,数次跟着吴泰勋冲锋陷阵。他带的兵,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现在要塞进来一个毛头小子?还连着连坐?

但他不敢顶嘴。吴泰勋的脾气,全团都知道。上回有个排长顶了他一句,第二天就被打发到炊事班烧火去了。警卫团不养刺头,也不养废话多的人。

“是!”姜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吴泰勋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加藤一郎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戎破岳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开封的货物,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好东西还是破烂货。

两人走远了。姜皋站在原处,胸口起伏着,盯着戎破岳,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

他想起了一个人。戴弟。

姜皋不是没听过那些少爷兵的故事。那些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到部队里混资历、混军饷的公子哥,他见多了。但警卫团不是那种地方。警卫团是拼命的地方。你不行,你就得死。你死了,还得连累你的战友。他能容得下一个少爷兵来他的班?他能容得下自己半辈子的名声被一个毛头小子毁掉?

他死死盯着戎破岳,忽然冷冷地开口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七天内你若是过不了考核老子得跟着你这王八犊子滚蛋!”姜皋冷冷的看着戎破岳,缓缓的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少爷,但来了这儿你最好忘了你少爷的身份!在这儿老子就是你的长官!该练你的时候老子不会手软!”

“是!”戎破岳也大声应和着,但目光中没有半点悸动!整个身形一如老松,巍然不动!这却让姜皋高看了一眼。

“不要以为我在说笑,大帅可以枪毙戴弟!我也可以枪毙你!”姜皋冷冷的看着戎破岳忽然加上了那么一句!

那么这戴弟是谁呢?这位戴弟是张作霖三夫人戴宪玉的亲弟弟,曾是张作霖的卫队旅的卫兵。一次醉酒的他用枪一家伙打烂了一整条街的路灯!

张作霖闻听大怒,下令立即将戴弟枪毙!无论谁过来求都没用!卫队长也不敢违令,只得暗中指使人去通知三夫人。

戴宪玉闻讯后,疾步赶来见了张作霖就跪倒在地!哭嚎道:“我知道弟弟犯下大错,我也没脸求大帅手下留情,可我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让我好好照顾!若是弟弟真因为此事丢了性命,我怎有脸见我那已是风烛残年的老父老母啊!”

但张作霖只是冷冷的说道:“我饶了你弟弟,你可以去见你的父母了,可我呢?!这个王八犊子狗仗人势!把一条街上的电灯都给打碎了!!你知道外边怎么编排我么?!”

“我若是饶了他,那我怎么去见奉天城里的百姓?!你不要再说了,说也没用,卫队长,执行!”手下人便将戴弟从小房里拉出来,当场枪毙!

为这事儿,戴宪玉后来离开了大帅府到奉天城南的一个尼姑庵,要求皈依佛门,削发为尼。而张作霖也没有任何表示,一年后,戴宪玉便病逝了。

这件事几乎整个奉天都知道!当时的奉军风纪也因此为之一振,那些偷鸡摸狗的情况顿时为之一清!这大帅连自家妻弟都枪毙了,谁敢乱来啊?!你能有几个脑袋?!

这时候姜皋提起戴弟,就是要告诉戎破岳:你就是身份再特殊,能比大帅的妻弟么?!就算我不枪毙你,把你推到大帅面前,看他枪毙不枪毙你!

“我毙不了你。但大帅能。你在我这儿坏了规矩,不用我动手,大帅自己就会收拾你。”

戎破岳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立正,又答了一声:“是。”

姜皋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这小子不卑不亢,既没有公子哥的骄气,也没有新兵蛋子的慌张,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但他嘴上不会说。高看一眼是一回事,能不能通过考核,是另一回事。

他转过身,朝营房后面走去。

“跟我来。先领铺盖,再领装备。领完了,到操场找我。”

戎破岳跟在他后面,步子不急不慢。营房里的老兵们还在擦枪,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