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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邢啸林半个身子刚钻进密道入口的一瞬间,赵铁栓把手里的长刀当成了标枪。“嗖——噗!”沉重的刀背虽然砸偏了一寸,并没有直接劈开邢啸林的头骨,但巨大的动能依然像榔头般狠狠撞在他的肩胛骨上。一阵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邢啸林哀嚎一声,从石阶上直挺挺地滚落下来,像头死猪一样砸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天光,就在这犹如地狱般的哀嚎与清洗中,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刺鼻的硝烟与内脏烧焦的气味混合在大凌河谷的晨风里,吹散了弥漫在乌鸦洞上空的薄雾。昔日不可一世的辽西巨匪老窝,此刻满地狼藉,遍地是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残垣断壁根底下的俘虏。
那些从地牢里被救出来的五名卧虎团侦察兵,眼下正拖着虚弱带伤的身体被战友们扶着。看到地上的那两具遗体时,刘三儿捏紧了残存着血痂的拳头,一拳砸在石柱上。
在聚义厅那片空地上,四百来号清醒的或酒还没全醒的土匪缩成黑压压的一片。最前面的泥地上,瘫着一个男人。
王聪。当初在卧虎沟侥幸逃出薛猛那张死网的插签。他此刻被绑得像个粽子,满脸泥血,当视线触到那个穿着灰布褂子走出来的年轻人时,吓得直接尿了一裤裆,淡黄色的液体在石板上淅沥沥地淌着。
戎破岳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他从耿武手里接过一块布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右手虎口上的血污,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就说,跑得快没用。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来。”
王聪像一滩烂泥一样拼命拿额头撞着坚硬的地板,鼻骨砸断了也不敢停,带着哭腔求饶:“戎少东家……不!戎团长!您高抬贵手,我就是个跑腿送信的!我连枪都不会开啊……”
“这借口你留到阎王爷面前去打官司吧。”戎破岳把擦脏的布头随手罩在王聪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我说过要让你跟薛猛那几个当家底下的团圆。立过了宏愿,就不能让你在阳间飘着。”他微微侧过头,“铁栓,把这狗东西提走,这几天立起来的架子还没落灰。送他上路。”
赵铁栓咧开一个残忍的笑,一只磨出茧子的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把嚎啕大哭的王聪硬生生提了起来,拖去了暗处。哭声在甬道里回了几下,戛然而止。
阳光终于彻底刺穿了山谷的阴影。
梁梦鹤缓步走到聚义厅正中。这名老书生虽然目睹了一夜的炼狱厮杀,但那身长袍的下摆也只是沾了几点微不可察的黑色灰末。他用手指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满地的人与血。
“三十二人顽抗击毙,俘虏三百一十六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三十个。”梁梦鹤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走回来的戎破岳听清,“那帮所谓的白俄骑兵见势不妙,连夜扯断后山的藤蔓,拉着二十几匹快马从小路跑了。”
他转过身,顺着这骇人的规模看向身后那六七个堆得如小山一般、刚刚从密室里被翻出来的麻袋与军火箱。
“咱们这一网捞出来一笔横财。粗点了一下,除了大洋、金条等硬通货折合四五万块,各种杂式的长短枪竟然有三百八十多支。还有四门迫击炮,外加六挺哈齐开斯重机枪,弹药更是数不胜数。加上咱们手里的家底,”梁梦鹤看着戎破岳,眼光第一次有了一丝沉重,“一个整编步兵营的火力基础都在这里了。”
戎破岳点点头。梁梦鹤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里的怀表盖被他“嘎哒”按上:“这钱烫手,但更能收买人心。”他看向那三百多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俘虏,“只是,眼下这些人怎么处理?杀?三四百颗脑袋要是都砍在这儿,咱们可就成了另一个杀人盈野的地方军阀了。这可跟薛猛那几十个人的处理不一样。”
戎破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他知道梁梦鹤说得对,这种级别的武装,要么收编,要么拆分。还想像之前一样杀了图个痛快,是不行的。
“那几个领头的我后续自己处理,其他的俘虏暂作甄别。老规矩,那些没沾百姓鲜血且本本分分讨口饭吃的庄稼汉或者旧军残兵,让老魏出面查清底细。符合条件的,充入后勤。”戎破岳看着那批被收缴的各种型号步枪,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如同无形的战鼓,“至于那些罪不容赦又负隅顽抗的嘛,咱们不是还有很多繁重的活计需要苦力吗?”他淡淡地说,“送回卧虎沟去,终生服劳役,至死方休。若是想跑,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