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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洞正堂点着几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邢啸林坐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一对铁核桃,嘎吱嘎吱响。他没说话,底下的几路人马也没人敢先开口。
王聪从末座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甩了个蔓:“掌柜的,那边有信了。”
邢啸林抬了抬眼皮,铁核桃没停。
“卧虎沟那边,最近动静不小。”王聪舔了舔嘴唇,“义县东边那一哨山匪,上个月让他端了,三四十号人,一个都没跑出来。清河门那边的马帮也不敢往他地盘上走了,怕被截。北镇那个洞子,郭军散下来的那伙人,叫他半夜摸进去,一锅端了。”
铁核桃停了。
“死了多少人?”邢啸林问。
“他们自己一个没死。”王聪的声音低下去,“掌柜的,这人不简单。手底下那几十号人,不是普通乡团能比的。真是和鬼一样,咱在薛猛那的时候,就是败的不明不白的,睡得好好的,睡醒寨子就破了。”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炮头韩盛戈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像没听见。翻垛的徐文藻端着茶碗,没喝,目光从碗沿上方看过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薛猛那窝子剩下的?”邢啸林又问。
“不全是。有几股小绺子,跟薛猛都有瓜葛。但这些半叉无根无靠,被逐个收拾是迟早的事。”王聪顿了顿,“掌柜的,我看他们下一步,怕是要往咱们这边摸了。”
邢啸林没接话,铁核桃又重新转起来。嘎吱,嘎吱,嘎吱。
“都说说。”他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闷响。
韩盛戈睁开眼。“一个小乡团,百来号人都没有,能翻出什么浪?掌柜的,给我五十个弟兄,我带上我手下的老毛子骑兵,去把他那块牌子摘了。”
“炮头说的对,我也愿意和炮头一起。”柳三儿在旁边接话,“那姓戎的小子,薛猛那窝子是他自己孬。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咱们又不是薛猛。”
底下又有人附和,七嘴八舌,嗡嗡一片。
徐文藻把茶碗放下了。
“我看未必。”
正堂里安静了。柳三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徐文藻站起来,走到王聪面前,盯着他看了几息。“你说的那些,薛猛寨子里的哨位、换岗、火力支点,是沈怀远布的?”
王聪愣了一下。“是。沈怀远投了卧虎团,现在是他们的教官。”
徐文藻转过身,看着邢啸林。“掌柜的,沈怀远那人当年郭军的时候就是带兵的,懂参谋业务,会练兵,会布防。炮头认不认识我不清楚,但我对这个人是早有耳闻,薛猛能坐住那么大一个摊子,沈怀远至少占一半功劳。”
韩盛戈皱了皱眉“在郭军的时候我天天带兵冲锋,哪有功夫认识这些人,但沈怀远确实有耳闻,农民出身,命好也争气,讲武堂好像是炮兵第一出来的?让少帅分到郭军的还是。”
“对,所以有沈怀远坐镇,几乎都被毫发无伤地拿下,卧虎沟这伙人绝非一般人,咱们现在是局红管直,并肩子硬,但行事更要小心,大哥,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人想看咱们的笑话呢。”徐文藻看向刑啸林。
柳三儿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徐文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伙人不是普通乡团。行事有章法,出手不拖泥带水,打完仗还给老百姓分粮分钱,这不是土匪的路数,这是要拉队伍、占地方、立山头的路数。咱们只是抢钱抢粮,他们抢的是人心。张大帅风头正盛,断不会容下这种人。依我看,不必咱们动手,让奉天那边去管。”
“你是说报官?”底下有人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柳三儿“嗤”了一声。“咱们可是土匪,报官,说出去不丢人?”
徐文藻没看他,看着邢啸林。“掌柜的,面子重要还是兄弟们的命重要?”
邢啸林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刚才嘀咕的那个人。那人脖子一缩,不敢出声了。
“报官要报,抓人也要抓。”邢啸林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停在王聪面前。“你带二十个弟兄下山,抓几个卧虎团的兵回来。要活的,别伤人命。抓回来,咱们手里有牌,谈也好,打也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