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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正房堂屋里坐满了人。
戎镇山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旱烟袋,没点。梁梦鹤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本账簿。老魏蹲在门口,叼着烟卷。沈怀远坐在条凳上,腰杆笔直。赵铁栓、刘永贵、王长顺、钱德胜靠墙站着。
戎破岳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是把事情定下来。”他扫了一圈,“以前人少,什么事拍脑袋就定了。现在人多了,事也多了,得有个章法。”
屋里没人说话。
戎破岳开口,一条一条地说。
“以后我爹抓总。爹,您凭经验和人脉给我们兜底。情报、外部物资、跟奉天的关系,您来。还有件事,您看看能不能弄点腕表或者怀表,这样行动的时候也好对时间。”
戎镇山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大方向、对外联络、战术指挥,我来。”
他看向沈怀远。
“沈先生。”戎破岳转向沈怀远,“你管练兵。日常训练、战术教学、炮兵操作。三个月内,让常训民兵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沈怀远站起来。“三个月,练不出来我自己走。”
“梁先生。”戎破岳转向梁梦鹤,“您管后勤和文教。账目、物资、人员档案、干部读书认字看地图。三个月内,教会所有班以上干部写报告、认地图。”
梁梦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行。”
“魏叔。”戎破岳看向门口蹲着的老魏,“您管内务和情报。营房、伙食、伤员、工具、地方联络。哪个村有土匪、哪条路安全,您要搞清楚。后勤不能断供,情报不能误事。
老魏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少东家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
“要是做不到,换人。”
老魏不笑了,把烟卷夹在指间。“记下了。”
戎破岳转向赵铁栓、刘永贵、王长顺、钱德胜。
“你们四个,各带一组人。现在人不够,每组先带五六个,边练边补。一个月内,让自己那组人做到令行禁止。
赵铁栓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戎破岳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行。”
刘永贵点头。“我尽力。”
王长顺:“嗯。”
钱德胜:“没问题。”
戎破岳等所有人说完,扫了一圈。
“这次,自己手里的事没办好的,自觉换人。我们要做的事情,可以狡猾,可以心眼坏,但是办事上,谁误了,谁滚蛋。不光你们,我自己也是。我做不好,我自己滚蛋。”
没人说话。屋里安静了几息。
戎镇山把旱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开口了。声音不大。“这小子说得对。以前跟着七哥在奉天,也是这么办的。现在自己干了,规矩不能破。”
梁梦鹤翻开账簿,开始报账。
“掌柜的。”他看向戎镇山。
戎镇山从腰后解下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桌上闷响一声。老魏认识那个布包,在门口嘟囔了一句:“掌柜的,这是您给少东家娶媳妇的钱吧?”
戎镇山没看他。“媳妇以后再说。兵现在就得练。”
梁梦鹤打开布包,清点了一番,在账簿上记了一笔:三千二百块大洋。
然后是沈怀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解开绳子,里面是大洋和几根小黄鱼。赵铁栓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三百块。”沈怀远说,“山寨里攒的,不多。交公。”
戎破岳看了他一眼。“你留着也行。”
沈怀远摇了摇头。“没地方花。交公。”
梁梦鹤记下,三百块。
然后是剿匪缴获。梁梦鹤翻了翻账簿,念了一串数字:从薛猛山寨缴获的大洋、银锭、金银首饰,折合大洋约四千二百余块。已经分了一部分给参战的乡团民兵,剩下的入账。
三笔加起来,七千七百块。
梁梦鹤合上账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纸面泛黄,边角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英文和中文。老魏不识字,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
赵铁栓也不识字,但那几个数字他认得。“十万?”
梁梦鹤没接话。戎破岳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是汇丰银行的本票,抬头写的是梁梦鹤的名字,金额是十万大洋。他没说话,把本票放回桌上。
屋里安静了。赵铁栓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刘永贵的手停在膝盖上,没动。王长顺看了梁梦鹤一眼,又低下头。钱德胜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老魏的烟卷掉了都不知道,烟头在地上滚了两下,灭了。
戎镇山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梁梦鹤。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教书先生,住在偏房里,喝着凉茶,翻着旧书,吃粗粮也不皱眉头。谁能想到他口袋里揣着十万大洋的汇丰本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