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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四面八方全是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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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醒了之后,顾渔蹲在山脚泉眼旁边记册子。

她写了三行。山拼回来了。林子长出来了。泉眼冒水了。她合上册子。桩从林子那边跑过来。跑得急。根须拖在后面。它蹲在山脚旁边。“顾渔。土生树说山底下还有东西。它骨头伸到山底下碰到了。很深。比山还深。它说那东西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全是‘底’。它说那东西在喘。很慢。比山还慢。喘一口歇半天。”

顾渔蹲下来。“底?”

“底的底。土生树说它骨头伸到最底下碰到了那东西。它说它铺开。很大。比山还大。往东铺。看不见头。它说那东西喘的时候山在动。很轻。可它在动。”

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喊:“底。你听得见吗?”

地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从最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很闷。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在——叫——我——”

“树港的人。山拼回来了。林子长出来了。泉眼冒水了。来叫你了。”

底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树港的人到了野地外头最底下。我等了几千年。头一回有人叫我。我醒了。没全醒。睁了一只眼。我看见你了。你站在山脚旁边。很小。可比树港老。你埋根的时候我在东边最底下看着。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底,你守着东边最底下一层。等树港的人走到这儿你就见着了。你走了。我守着。几千年。今天你来了。”

顾渔蹲下来。“我埋根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底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你说底,你是东边最底下一层。你铺开。往东铺。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你走的时候把东西留在了底里。得有人来拼。拼回去了东西就接上了。接上了树港就全了。全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全是人。全是路。”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册子拿来。记上。野地外头最底下有底。得拼。拼回去了东边就全通了。全通了树港四面全通了。”

蓝丫点头跑回去。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说:“底。你底下还有东西吗?”

底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没了。我最东边。我底下是实的。土。石。什么都没有。我睡在土上。土底下是空的。空底下没了。我是东边最底下一层。比山老。比原老。比荒老。比什么都老。除了你。你比我老。”

顾渔站起来。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掌心底下底的鼓声在跳。很慢。一下。隔很久。又一下。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转头对桩说:“桩。让土生树的根须伸到最底下。跟底连上。连上了树港就跟东边最底下接上了。接上了就全通了。”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伸到最底下。跟底连上。根须对根须。缠上了。整片野地外头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从地面透上来。照得山脚亮堂堂的。顾渔站在光里。手按着地面。她站了一阵。然后她转头对蓝丫说:“记上。底醒了。东边最底下全醒了。树港四面全通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全是人。全是路。”

蓝丫点头记上。顾渔蹲在路口。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底的鼓声在跳。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看着东边。野地外头活了。山立着。林子长着。泉水流着。洞空着。她站了一阵。然后她转头对桩说:“桩。让土生树的根须往东伸到尽头。看看尽头外头还有什么。”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伸到东边尽头。摸了一阵。抬头。“顾渔。东边尽头外头是实的。土生树的骨头伸过去碰不到头。它说尽头外头还有地。很大。比野地外头大。散着石头。跟之前那些地方一样。得拼。”

顾渔把册子合上。她站起来。“那就接着拼。拼到东边尽头。再拼到尽头外头。一块一块拼。拼到树港四面全通。四面八方全是活的。”

拼了七天,东边尽头到了。

路铺到尽头的时候顾渔蹲下来看。路面到头了。前面是实的。土。很平。散着石头。比野地外头少。稀稀拉拉散了一片。她站起来往东看。散了半里地。再往东是空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她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块石头。背上刻着“门”。根须朝东。她站起来。“东边尽头到了。散着石头。不多。拼完了往东就是空的。可门这块石头在这儿。说明尽头有门。门后头是空的。空后头有什么得拼完才知道。”

禾生蹲下来翻石头。翻了一块。刻着“关”。根须朝东。又翻一块。刻着“锁”。根须朝东。它站起来。“顾渔。东边尽头散的是门。门、关、锁、闩。全是门上的东西。拼回去了门就立起来了。门后头是空的。”

顾渔蹲下来看了一阵。站起来。“拼。先把门拼出来。门立起来了再拼关和锁。拼完了看看门后头是什么。”

禾生带着人蹲下来拼。根须对根须。一块接一块。拼了一天。拼出一扇门。灰白色的。立在尽头路面上。很高。比之前所有的门都高。顾渔蹲在门前面看。门安安静静。她伸手摸了一下门板。门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从门里头传出来一个声音。很闷。从很厚的地方透出来的。

“树港的人。你到了东边尽头。门后头是空的。空后头有东西。你得把门打开。门开了东西就露出来了。门钥匙在门底下压着。三块。刻着关、锁、闩。翻出来搁进门上的槽里门就开了。”

顾渔蹲下来摸门底下的石头。翻了一块。背上刻着“关”。又翻一块。刻着“锁”。第三块。刻着“闩”。三块齐了。她站起来。把三块石头搁进门上的槽里。推到底。三道白光从槽里透出来。门响了。很沉。从里面开的。门缝往两边裂。裂到三尺宽。门后头是空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她往门里走了两步。脚踩在实地上。土。很平。她蹲下来摸了一把。温的。她站起来往前看。前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空后头有东西。得走过去。

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叫来。门开了。空后头有东西。得走过去看看。”

蓝丫转身跑回去。顾渔蹲在门口等着。桩从后面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顾渔。土生树说门后头那个空里有东西。它骨头伸过去碰到头了。很轻。像风。可它不是风。它比风沉。它说那东西在动。往西看了一眼。看了它一眼。土生树骨头缩回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土生树说它骨头碰上去的时候那东西在喘。很慢。比底还慢。它说那东西往东缩回去了。缩到空最东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