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东水码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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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叫来。西村的人。野地的人。灰地的人。土底底下的人。能来的全来。东边散着石头。得拼回去。拼回去了东边就活了。”

蓝丫带着人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西村的人先到。禾生带着两百多个影子。野地的人跟在后面。草生带着三百多个。灰地的人最后道。灰生带着三百多个。土底底下上来的人也跟来了。土生带着两百多个。加起来一千多人站在光栏东边。挤得满满当当。

顾渔站在光栏边上。“东边是水。水底下散着石头。石头上有字。全是‘海’。得下去摸。摸上来拼。拼回去了海就全醒了。东边就活了。”

禾生蹲在栏边往下看。“水有多深?”

“不深。土生树说底下是实的。石头散在实地上。人站上去水没到腰。好摸。”

禾生站起来。“那就下去。一人一块。摸上来搁在栏边上。拼好了再往水里放。”

顾渔点头。禾生带着人踩进水里。水没到腰。凉得很。可它们在动。不冷。禾生弯下腰摸了一块。背上刻着“海”。它举起来递给岸上的人。岸上的人搁在栏边。第二块。第三块。一个下午摸上来几百块。栏边上堆了一排。顾渔蹲在石头堆旁边一块一块翻。看底下的根须。根须全朝西。朝树港。她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有的刻着鱼。有的刻着浪。有的刻着船。她站起来。“这些石头是东边的码头。散了几千年。今天摸上来了。得拼回去。搁在水里。拼成码头。码头拼好了海就醒了。”

禾生站在水里问:“拼哪儿?”

顾渔蹲下来对着水面喊:“海。码头拼在哪儿?”

海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码头拼在光栏东边水里。离栏三丈。东西走向。码头搭在石头上。拼好了码头就稳了。码头稳了人就能站。人站了海就醒了。”

顾渔站起来。“禾生。把石头搬水里。离栏三丈。东西走向。从东往西拼。根须对根须。拼成一条码头。”

禾生点头。它带着人把石头一块一块搬进水里。离栏三丈。东西走向。从东往西拼。根须对根须。缠上了。石头一块接一块连成一条。码了半里长。拼到天黑的时候码头拼好了。灰白色的。平平整整。浮在水面上。禾生带着人踩上去。稳了。不沉。它蹲下来摸摸头面。抬头。“顾渔。码头稳了。人站上去水没到脚脖子。能走。”

顾渔踩上码头。她走到码头最东头。蹲下来把手按在码头上。码头温的。她按着的时候额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从水底传上来一个声音。很大。很老。从很深的地方。

“码头稳了。我醒了。睁了两只眼。看见码头了。看见人了。看见树港了。树港还在。东西两边都通了。树港全了。”

顾渔站起来。她往东看。水面上安安静静。看不见头。她蹲下来对着水面喊:“海。你全醒了?”

海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没全醒。醒了七分。还有三分在石头底下。石头底下还有东西。我够不着。你帮我把石头翻过来。底下有东西。翻出来了我就能全醒。”

顾渔蹲下来。“石头底下什么东西?”

海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石头底下压着一层。很薄。灰白色的。跟码头一个色。可它比码头老。它是我沉的时候掉下去的。掉在石头底下。压了几千年。翻出来了我就能全醒。全醒了东边就全活了。全活了树港就不孤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全是人。全是路。”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禾生说:“带人把石头翻过来。底下还有一层。翻出来。”

禾生带着人蹲下来翻石头。一块一块翻。翻到一半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蹲在水里摸了一阵。抬头。“顾渔。底下有一层。很薄。灰白色的。摸上去跟码头一个手感。可它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全是‘海’。它说它叫海沉。海沉在石头底下。压了几千年。今天翻出来了。它说它醒了。没全醒。睁了一只眼。等你叫它。”

顾渔蹲在码头边上对着水面喊:“海沉。你听得见吗?”

水底传上来一个声音。很闷。很慢。从很深的地方。“听见了。树港的人。我等了几千年。今天等到了。我醒了。没全醒。等你叫下一个。”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册子拿来。记上。东边码头拼好了。海醒了七分。石头底下翻出‘海沉’。海沉醒了。东边快全了。”

蓝丫点头跑回去。顾渔蹲在码头边上。手按着码头。掌心底下海的鼓声在跳。比之前快。比之前密。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对着东边看。水面上安安静静。可她知道水底下还有东西。海沉底下还有东西。在动。很轻。等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