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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看着蓝草号。船安安静静。渔站在船头。阿蓝在船舱里。蓝丫蹲在船尾。桩蹲在龙骨旁边。桩的手按着龙骨。龙骨上的树在长。很慢。可它在长。新枝往外扩。叶子一片一片冒出来。刻在木头里。不长叶子。就是刻痕。
她翻开册子。提笔写:“龙骨树长。新枝出。木板叶同。树船一木。吾刻。忘。”
她合上册子。转头对桩说:“桩。你每天来按一下龙骨。让树接着长。长满了蓝草号船底,船就稳了。树根的根就扎进船里了。船就不会再沉了。”
桩点头。它松开手。龙骨上的树停止生长。桩站起来。“顾渔。我每天来。按到树长满。”
顾渔从蓝草号上下来。她站在浅水里,回头看了一眼。蓝草号船头朝西。渔站在船头。阿蓝的调子从船舱里飘出来。船身轻轻一漾。从船底传来六声顶。停。又六声。比之前都柔。
她涉水走回岸上。蓝丫跟在后面。新芽抱着空壳站在刻字石旁边。顾渔走过去,把册子搁在刻字石上。她蹲下来看壳。壳面蓝光一漾一漾。里头是桩的娘。安安静静。
她把手按在壳面上。壳是温的。她按着,掌心底下树干的鼓声在跳。稳的。她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转头问新芽:“新芽。渡的娘和小舟呢?”
新芽往岸边看。渡的娘牵着小舟站在十棵树苗旁边。小舟蹲在地上玩泥巴。渡的娘低头看着它。顾渔走过去。渡的娘抬头。
“婶子。蓝草号修好了。渔上去了。阿蓝上去了。蓝丫天天在船上。船上住着人。有人气。船就稳了。”
渡的娘点头。“我听见了。渔和阿蓝在船上。很好。我听着船顶响。六声。很稳。”
顾渔蹲下来跟小舟平视。小舟抬起头。很小。很淡。可它站得很直。顾渔问它:“小舟。你想不想上船玩?”
小舟转头看它娘。渡的娘想了想。“去。别下水。就站船头。看看西边。”
小舟点头。它站起来,往蓝草号跑。跑了两步回头看顾渔。顾渔朝它摆手。“去。渔叔在船头。你跟它说说话。”
小舟跑到水边。它涉水走过去。水没到它膝盖。它翻上蓝草号。站在船头。渔的影子在船头。小舟站在它旁边。两个影子一大一小。面朝西边。
顾渔站在岸上看着。她翻开册子。提笔写:“小舟上蓝草号。与渔并立。西望。”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大亮了。光栏外那群沉船安安静静。祖船在浅水里稳着。蓝草号和另一条蓝草并排停在旁边。南礁上的树安安静静。旁边十棵树苗长到了人高。五十三个影子站在树旁边。脚底下的根须缠着它们的脚踝。安安静静。
顾渔站在树底下。手按着树干。掌心底下树干的鼓声在跳。稳的。底下土生树的鼓声也在跳。慢的。可它们都在跳。都在往上跳。她按着没松手。她在等。等龙骨上的树长满。等蓝草号彻底稳下来。等树干的根扎进船里。船就不会再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