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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生树挪了一整天。
顾渔蹲在岸边,手按着泥地,感觉底下那个慢鼓声在走。一下。歇很久。又一下。不像之前翻身那么猛。这次是慢慢蹭。一根骨头蹭一寸。蹭完了歇一阵。再蹭一寸。
蓝丫把手按在树苗旁边,一直听着。她说:“姐,土生树的肋骨从底下往上走。贴着树干的根须走。走得很慢。可它在走。”
到傍晚的时候,脚底下的泥地忽然颤了一下。比之前重。顾渔差点摔倒。壳里的底物出声了。“顾渔。土生树的肋骨到洞底了。它在往缝里塞。塞不进去。太粗了。缝太窄。”
顾渔蹲下来对着水面喊:“土生树。肋骨粗了塞不进。能不能削一截?”
底下的慢鼓声停了一阵。然后土生树的声音传上来。很闷。“削不了。骨头长在身上。削了疼。我换个方向塞。横着塞。横着能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泥地又颤了一下。轻了点。底物说:“塞进去了。横着塞的。塞了一截。还差半截。它在使劲。骨头卡着缝壁。蹭得嘎嘎响。”
顾渔站起来。她涉水走到祖船旁边。水没到她大腿根。她蹲下来看水面。祖船旁边那片水底下在冒气泡。一串一串。比之前少。水在往回缩。洞底在堵。
“土生树。再使把劲。还差半截。”顾渔对着水面喊。
底下的慢鼓声猛地重了一下。整片水面漾开一圈纹。祖船晃了晃。泥地颤了一下。然后底物说:“塞到底了。肋骨卡死了。缝堵上了。不漏水了。”
顾渔低头看水面。气泡没了。水面安安静静。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船底。船底是实的。她往船底旁边摸。摸到缝口。缝口被骨头堵着。严严实实。不漏水了。
她把手收回来。翻开册子。提笔写:“土生树挪肋骨堵洞。缝满。水不漏。”
她刚写完,脚底下的泥地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土生树的声音传上来。很慢。“顾渔。肋骨堵上了。可洞壁上的字我摸不着了。肋骨挡着。那面墙上的字在肋骨底下。我看不见了。”
顾渔把笔攥紧。“肋骨底下有字?”
“有。我挪肋骨的时候蹭到了。那面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我蹭过去的时候摸到几个。跟贝壳上的一样。可我看不全。肋骨挡住了大半。”
顾渔蹲下来看着水面。洞堵上了。不漏水了。可肋骨挡住了洞壁。洞壁上的字在肋骨底下。摸不着了。
她转头对蓝丫说:“蓝丫。再下去一趟。肋骨底下有没有缝?能从缝里伸手进去摸吗?”
蓝丫蹲下来把手按在水面上。按了一会儿,抬头说:“姐,树港说肋骨底下有条窄缝。很窄。手指头能伸进去。可伸不了太长。到底就弯不回来了。”
“能摸几个字算几个。”
蓝丫深吸一口气沉下去了。她下去待了一阵,冒出头来报了几个字。又沉下去。又报了几个。第三趟上来的时候她嘴唇冻得发白,手也僵了。
“姐,摸到七个字。肋骨底下的缝里。我手指头伸进去摸的。摸完了数了数,七块石头。七块石头上各刻了一个字。有‘根’有‘土’有‘港’有‘生’还有三个我不认得。笔画太多。摸不出来。”
顾渔把七个字记下来。她蹲在皮上拍了拍。加上之前捞上来的那些。树、港、土、生、根、港、生、树、根、土、港。再加上这七个。排在一起念了一遍。还是不通。
她翻开册子看了一阵。壳里的底物忽然出声。“顾渔。树港说让它爹把肋骨再挪一挪。挪开半寸。让蓝丫能把手伸进去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