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接人(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顾渔没按手印。她起得很早,蹲在水边看。

水面安安静静。灰白色的皮还在。上面的“树港”字没昨天那么亮了,可还看得清。皮底下有人。她站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下沉沉的,像有人托着。

蓝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姐,今天接谁?”

“不知道。”顾渔喝了口水,“底下的人排了队。排了多少天了我不知道。可树根扎到底了。树港接住了。底下的人不用再一层托一层了。树港在往上送。”

她刚说完,水面漾了一下。很轻。从那条小船旁边漾开一圈纹。蓝丫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了一阵,抬头说:“姐,有人上来了。第一个。从第三层直接上来的。树港托的。”

顾渔看着水面。一个影子慢慢浮出来。很淡。比桩厚,比芦淡。它浮出水面,站在皮上。面朝岸。它开口了。

“我叫蒲。”

顾渔翻开册子。前面记过“蒲”。那是第三层排队上来的那批里的。已经上来过一个蒲了。

“你叫蒲?”顾渔问。

影子点了点头。“我叫蒲。我跟上面那个蒲不一样。我是第三层的。它是我姐。我沉得比她深。”

顾渔把笔搁下。“你姐上来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她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在皮上站着。我够不着她。现在树港托我上来了。我够着了。”

蒲转头看岸边。芦飘在壳旁边。她旁边站着一个影子。两个蒲面对面看着。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然后岸上的蒲伸出手。水里的蒲也伸出手。两只手碰着了。

顾渔把册子翻开,在“接人”那页写:“蒲弟出。第三层。与姐聚。”

她刚写完,水面又漾了一下。第二个影子浮上来。比第一个厚。是个男的。它站定之后,面朝壳。

“我叫荻。”

壳里的荻忽然叩了一下。新芽把壳捧起来,说:“姐,壳里的荻叔在说话。他说这是他弟。他弟也叫荻。他们家两兄弟都叫荻。”

荻的弟站在皮上,面朝壳。它说:“哥。我上来了。树港托的。你不用换我了。你在壳里待着。我替你上来。”

壳里的荻没说话。可壳面蓝光漾了一下。很轻。点点头。

顾渔把第二个荻记下。她翻到前面看。前面记着“荻在壳。芦在壳外。隔壳相望。”现在荻的弟上来了。壳里一个荻。壳外一个荻。两个荻。一个在壳里,一个在皮上。隔着一层壳。

她合上册子。水面又漾了一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往上浮。全是第三层的。全是之前排了队没上来的。树干托着它们,一个一个送上来。它们浮出水面,报了自己的名。菱、苇、藻、萍、莲、藕。全是水里的东西。

到中午的时候,岸边站了一排影子。二十多个。全是第三层的。它们站在皮上,面朝岸。安安静静。像一排树。

顾渔蹲在岸边,看着它们。她翻开册子数。第三层上来的,加上之前第二层的,加上第一层的,加上渔、阿蓝、渡、小舟、桩、锚、帆。岸边站了快五十个影子。

可它们站在皮上。没上岸。

顾渔站起来问:“你们怎么不上岸?”

蒲从影子堆里走出来。它站在岸边,脚底下是皮,前面是岸。它说:“上不去。皮托着我们。可岸是实的。我们踩不实。我们沉下去就没了。”

顾渔低头看。皮和岸之间隔着一道极窄的水沟。很窄。一脚就跨过来了。可蒲站在皮上不敢跨。它的脚碰到岸边的泥,泥就陷进去一点。它缩回去了。

顾渔蹲下来,把手按在岸边的泥地上。泥是温的。她按着。掌心底下那个鼓声还在。慢的。树港的鼓声。她说:“树港。它们上不来。岸是实的。它们踩不实。你接得住它们。你能不能送它们过这道沟?”

泥地颤了一下。然后顾渔脚底下的泥开始变软。从岸边往水边软。软成跟皮一样软。软成灰白色。她站起来看。岸和水之间的那道沟没了。泥地跟皮连在一起。灰白色从皮上漫过来,漫到岸上。漫了一尺宽。正好够站一个人。

蒲把脚迈出来。踩在灰白色的岸上。稳了。没沉。它站了一会儿。又迈了一步。踩在真正的泥地上。也稳了。它站住了。它抬头看顾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