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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心魔炼道,人世囚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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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就不能全军一股脑冲入幻境。大批修士一同进入,不光会害死被困的人,还会导致万千心念交错,使幻境会变得更加混乱。”

叶临雪上前一步,手按千衡剑柄,“不过,幻境之内,人数多不代表战力强。反而容易被幻境分割,各个击破。”

“我,苏师妹,陆师兄,我们三人道心稳固,可以进入幻境核心,直面执晦使,解救被困之人。其余众人,留在谷口外部。”

“岩墩,你带领斥候与阵道修士驻守谷口。在外围构建封锁阵纹,杜绝地底有人从其他隐秘密道偷偷逃窜出去。

同时做好随时唤醒安魂类法器的准备。一旦我们将被困之人从幻境之中带出,他们神魂深陷心魔,需要外部安魂灵光及时安抚,防止他们醒来之后依旧被执念操控,暴起伤人。”

岩墩重重点头,岩石身躯铿锵作响:“我明白。谷口防线,交给我们。”

阵道修士立刻行动起来,一件件勘阵、封困、安魂类的法器被取出,在裂风谷谷口排布开来。

一道道中道封锁纹路顺着峡谷岩壁向下蔓延,封堵地下洞窟所有有可能向外逃逸的暗门密道。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人站在裂风谷谷口。

狂暴风沙在四周呼啸,砾石击打在护身灵光之上,溅起点点微光。

“进入幻境之后,我们三人也有可能被幻境分割开来。”苏清禾看向另外二人,“千万微循环、归藏道域、千衡剑,我们三者大道本就互为补足。

清浊朽新,平衡收纳轮转,若是被幻境拆分,切记不要被眼前所见迷惑。

幻境会复刻我们最想要看见的景象。”

“我知道。”陆沉渊微微颔首,“归藏之道,收纳万物,亦收纳心魔虚妄。

若是幻境向我展示旧日浊界大战的遗憾,我自守本心,不被牵动。”

叶临雪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剑刃之上,新生锋芒与朽旧黯淡的气息同时流转:

“千衡剑道,朽新轮转。幻境编织的圆满假象,在剑衡之下,会显露出残缺破绽。”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迟疑。

三道灵光冲天而起,迎着咆哮的狂风,向着裂风谷峡谷深处俯冲而下。

越往峡谷底部下落,虚空乱流的余波越是狂暴。

耳边狂风如同万千厉鬼嘶吼,视野之内全部是旋转飞舞的碎石沙尘。

穿过数千丈高差的巨大峡谷,终于落向峡谷底部的黝黑岩层。

峡谷底部的岩壁之上,一道宽阔的人工洞窟入口显露出来。

洞口边缘,被布设伪装,和周围山岩融为一体,若非刚刚剑衡探查定位,很难发现此地。

洞窟之内,没有向外泄露半分灵光,只有一片沉沉死寂的黑暗。

一步踏入洞窟。

就在三人全部越过洞口的刹那。

轰————!!

整片地下洞窟空间,灰黑色晦暗光芒骤然全部点亮。眼前的岩石洞窟瞬间消融瓦解。

周遭黑暗岩壁、潮湿寒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看似无比繁华的天地。

脚下不再是冰冷岩石,而是铺展万里的灵玉大地。

远方,一座座直插云霄的仙山浮空而起,灵泉瀑布飞流直下,遍地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

漫天飞舞的灵禽瑞兽,一座座道宫玉阙悬浮云海之间。

这里,是每一个求道者心中梦寐以求的修行乐土。

无数道人影,在这片幻境天地之中往来穿梭。

其中就包含那些从西荒各个部族掳掠而来失踪的修士与浊灵少年。

他们脸上褪去往日的愁苦不甘,脸上满是沉醉的笑意,漫步在这片幻境仙土之内,享受着幻境馈赠而来的无穷机缘。

有人原地盘膝坐下,幻境天地无穷灵气滚滚涌入体内,修为节节攀升,过往多年无法突破的瓶颈,转瞬之间轰然冲破。

有人见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亲人师长,久别重逢,相拥而泣。

有人实现了心中的野心,登上至高道主的宝座,万人俯首朝拜。

每一个人,都活在了自己心底最渴望的美梦之中。这便是执晦使编织的虚妄幻境。

用执念构筑天堂,将苦难现实彻底隔绝在外。

“看一看。”虚空之中,一道缥缈淡漠的男声缓缓响起。

声音没有固定方位,回荡在整片幻境天地,“诸天衡平道院,高喊万道共生,纳而后还。可现实之中,多少求道之人困于贫瘠荒原,终生求而不得。”

“我给他们想要的一切。不必苦苦苦修,不必受制于资源、出身,在这里,人人皆可圆满。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你们口口声声守护盛世,可你们的盛世,何曾满足过这些人的渴望?”

灰雾在遥远幻境天穹汇聚,一道朦胧人影立于云海之巅。

从头到脚被流动的晦暗雾气包裹,看不清五官、身形、种族。

这就是执晦使。他不显露真身,以幻象投影,行走在自己编织的幻世之中。

陆沉渊归藏道域瞬间向外铺展。灰褐色浩瀚道域如同天幕,笼罩周遭大片幻境空间。

无数虚妄灵花、浮空仙山,接触归藏道韵,便如同冰雪遇火,一点点消融褪色。

“镜花水月的美梦罢了。”陆沉渊声音沉沉响彻幻境,“幻境馈赠的修为,没有对应的道心根基。

沉溺其中越是欢愉,梦醒之后神魂崩毁就越是惨烈。

你给予他们虚假的圆满,代价是吞噬他们真实的自我。”

云海之上,执晦使淡淡轻笑。“真实就一定珍贵吗?现实之中,他们挣扎、痛苦、求道无门。在我的幻境内,他们得到永恒安乐。何为真,何为假?大道的评判,难道只由你们衡平道院说了算?”

话音落下,幻境天地骤然剧变。原本祥和美好的仙土,开始分化撕裂。

千千万万不同的心念领域互相切割。虚妄幻境,按照闯入者心底的遗憾,开始分割空间。

下一个刹那!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人脚下灵光一晃,三道身影,被幻境力量强行拆分,坠入三片互不相连的心魔幻域。

“小心!”最后一声提醒消散在风声之中。

苏清禾抬眼,环顾四周。她已经独自一人,置身一片熟悉的天地。眼前,是旧时代清浊大战末期的战场。

战火燎原,大地崩裂。无数修士、浊灵在厮杀之中倒下,鲜血浸透山河。

许青尚未开辟三界衡门,吞灵界、浊界生灵死伤无数。

年少时代的一幕幕过往,在她眼前重新上演。

无数死去的将士、流离失所的百姓,站在战火之间,转头望向苏清禾。

“若是更早便寻得真正平衡之道,这些死亡,本可以不必发生。”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你如今所守护的衡平纪元,依旧留有无数缺憾。裂隙、贫困、部族纷争,依旧源源不断上演。你做的,远远不够。”

幻境不断放大她心底深处,那份对众生苦难的悲悯,与潜藏的自我苛责。

另一边,陆沉渊坠入属于他的幻域。他看见浊界万垢原。当年浊煞泛滥,无数浊灵在灾厄之中苦苦挣扎。

他看见曾经逝去的同族亲友站在眼前。幻境给出选择:只要愿意接纳浊煞狂暴力量,便可以逆转旧日灾厄,将死去之人尽数复活。

“归藏收纳一切,为何独独要拒浊煞于门外?”幻境内传来低语,“收纳毁灭,亦可求得新生。你可以挽回所有遗憾。”

而叶临雪所处的幻域,是一片万古寂静的坟场。遍地埋葬求道失败者的残碑。

千衡剑道追求朽新轮转,可旧时代无数天骄,终究倒在了求索大道的路途之上。

幻境之中,无数残碑之上浮现出一张张不甘的面孔。

他们诘问叶临雪,朽败与新生轮转往复,轮回不止,那抗争苦难,究竟意义何在?

虚妄幻境,以三人内心最深的执念与遗憾为利刃,缓缓展开攻心之战。

云海之巅,执晦使朦胧的灰雾身影静静俯瞰三片独立的心魔幻境。

“衡平三璧,名动三界。我倒要看一看,你们的道心,究竟能不能扛得住自己心底的遗憾。”

……

被虚妄幻境强行分割之后,整片地底幻域化作三块隔绝独立的心念天地。

苏清禾立身旧时代战火纷飞的古战场之中。

滚滚硝烟遮蔽天穹,大地被战火撕裂出纵横沟壑,殷红的血水顺着沟壑流淌,浸润脚下焦黑的土地。

远方天际,清浊两股力量碰撞爆发,绚烂又残酷的灵光爆炸一轮接一轮轰响。

无数吞灵修士、浊灵族人,在厮杀之中倒下,哀嚎、悲鸣,回荡四野。

这不是凭空捏造的景象。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清浊大战的片段,被执晦使的幻境重新调取,在她眼前再度上演。

一道道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硝烟之中转过身子,望向苏清禾。

有战死沙场的中道修士,有家园破碎流离失所的浊界老弱妇孺。

他们的眼神之中没有凶狠的敌意,只有无尽的悲苦与诘问。

“若是平衡大道,可以更早圆满问世,我们本不必死。”

“衡平纪元到来,可西荒依旧有部族求道无门,依旧有人被贪欲欺骗,坠入灾祸。你如今竭力维护的世道,依旧充满缺憾。”

“你以为千万微循环可以调和世间一切矛盾。可人心之中的怨恨、贪婪,你调和不尽。你穷尽一生,也无法让所有人皆得圆满。”

万千低语如同细密潮水,层层叠叠涌入苏清禾的神魂。

这些话语,不是敌人凭空编造的污蔑。恰恰是苏清禾自己,无数个深夜,心底暗自思索过的拷问。

自从浊煞走私大案落幕,再到西荒黑砾原接连发生族人失踪,她心中不止一次生出这样的自省。

就算青玉法令碑刻下再多新规,派遣再多巡守斥候,开设再多巡回悟道学堂,依旧没有办法彻底根除人心之中滋生的贪念与怨怼。

天平需要时时刻刻校准,可任凭如何努力,世间永远还会留有苦难。

幻境不去制造巨大的恐怖来恐吓她,而是放大这份深埋心底的自我苛责,一点点消磨她道心的根基。

无数战死之人伸出手,朝着苏清禾缓缓靠近。

只要她生出一丝动摇,生出“我做得远远不够”的颓然,幻境就会趁虚而入,将她一同拖入虚妄沉沦。

苏清禾静静站在战火中央,青白道袍在硝烟之中静静垂落,没有后退,也没有出手打散眼前的幻象。

周身千万先天微循环缓缓运转。无数圆满、残缺、新生、朽败的平衡闭环一圈圈盘旋飞舞。

她没有否定眼前的苦难。

“你们所说,皆是事实。”苏清禾的声音,平静穿透战场喧嚣,“世间苦难,不会依靠一部法典、几位天骄便彻底消弭。万道共生,不是一朝一夕抵达的完美天国。”

“我确然无力让每一个生灵都得偿所愿。可承认现实存有缺憾,不等于就要投向虚妄的逃避。”

幻境编织的是一条捷径:既然现实永远不圆满,那就躲进幻梦,在幻想之中造就全员圆满。

苏清禾的先天平衡道,接纳残缺,却绝不美化逃避。

千万微循环向外舒展,不去攻击眼前的幻影,而是去解析每一道幻影背后承载的苦难记忆。

那些战死生灵的悲苦,被闭环收纳、读懂,却不被幻境扭曲利用。

“旧战已经落幕。我们今日奔走,不是妄想一瞬间抹除全部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