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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丹宗、万古剑宗等各大宗门,也将这桩案例记入宗门典籍,用来告诫门下弟子:三界互通,异域奇物遍地,机缘遍地,切莫被利益蒙蔽道心。
可就算大案彻底告破,依旧有隐患残存。
审讯楚庸一众犯人的过程之中,三璧注意到一个疑点。
逆衡宗潜伏诸天数万年,此次和楚庸交易的,仅仅只是浮空堡垒这一支分支。
楚庸供词交代,逆衡宗在诸天各处,还有好几处隐秘据点,这一次只是其中一处浮出水面。
他们囤积浊煞,积蓄力量的计划,并不会因为这一处堡垒覆灭就彻底终结。
不少逆衡教徒,依旧隐匿在三界人海之中,潜伏待机。
一日黄昏,三界衡门的虚空平台之上,落日霞光流淌,三色衡门如月洞静静悬浮。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门下来往不绝的修士、浊灵、仙修,往来的货运玉车缓缓穿梭衡门,集市玉亭灵光连绵亿万万里,依旧是一派蓬勃兴盛的盛世图景。
只是经历过浊煞走私一案,三人眼底多了几分沉静的审慎。
“楚庸伏法,逆衡宗一支被剿灭,但这不是结束。”陆沉渊望着远方,声音平缓,“贪婪不会因为一场审判就此消失。”
“只要有巨大利益存在,永远会有人想方设法钻制度的缝隙。
旧时代遗留的偏激执念,也不会一夜之间尽数消散。”
叶临雪手按剑柄,长剑鞘上,万垢原留下的朽旧痕迹微光淡淡闪烁:“我们打碎眼前的罪恶,可阴影会不断寻找新的藏身之处。”
“往后,衡平道院不能只看见万道兴盛的繁花,也要时时留意繁花底下滋生的毒草。”
苏清禾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千万微循环轻轻和整片天地气机共振:
“许道祖说,道无定式,衡无绝对。平衡从来不是一劳永逸,不是立一部法典,开一座衡门,就万事大吉。”
“天平不是摆好就永远稳固。它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去校准、去维护。盛世万道,是活出来的,不是一锤定音定出来的。”
晚风拂过三人衣衫。这一场浊煞走私大案尘埃落定,它没有撼动衡平纪元的根基,反而如同一场阵痛,撕开盛世繁华底下潜藏的阴影缝隙。
让三界所有人都明白:万道共生的盛世,得来不易,守护更难。
贸易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灵材、典籍、技艺依旧顺着三界衡门,源源不断流转三界。
只是经过此事之后,每一个行走三界的修士、商队、部族,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
衡平纪元第十三年的深秋缓缓落幕。
虚空集市灯火彻夜长明,往来云舟玉车穿梭不息。
而诸天衡平道院,已经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斥候,悄然散向诸天万界,追寻逆衡宗其余散落据点的蛛丝马迹。
……
衡平纪元第十四年,夏。
浊煞走私案落幕已过半载。
三界衡门的青玉法令碑上新刻下的五道新规,法理灵光历经秋冬洗礼,已经和旧的碑文融为一体,每一日都有往来三界的修士商队驻足碑前,细细研读条文。
绑定本源气息的新式通行玉牌全面铺开,旧版玉牌分批回收注销,虚空各处,监察玉偶点点灵光如同漫天流萤,在狂暴的虚空裂隙残点之间往复巡弋。
诸天之间通商依旧繁盛,只是少了几分往日毫无防备的松弛,多了一层刻进人心的戒备。
永寂囚牢,沉埋于浊源海万丈漆黑海底。
海水翻涌着永不停歇的灰白浊煞余波,厚重的玄铁封灵岩层层层叠叠,隔绝一切灵力外泄。
囚室不见日月,唯有石壁上一缕微弱的幽蓝锁魂灵光,日夜消磨囚徒残存的神念。
楚庸被废去全部修为,一身黑袍早已被海底阴寒蚀得破烂不堪,手脚锁着封灵镣铐,盘膝坐在冰冷岩石地面。
他不再有审判台上的桀骜狂笑,只是双目沉沉,盯着眼前无边黑暗。
隔壁囚牢,断断续续传来逆衡长老不甘的嘶吼,嘶吼被囚牢禁制反复压制,变成嘶哑模糊的呜咽。
有中道执刑吏按月前来,宣读衡平法典片段,劝其悔过。
楚庸始终一言不发,既不抗辩,也不回应,仿佛灵魂一同沉入了浊源海的死寂。
这一日,一道温和青白灵光穿透层层岩层,苏清禾孤身来到永寂囚牢。
锁魂幽光映亮她半边侧脸,囚牢禁制对她自动退让开来。
楚庸缓缓抬眼,看见来人,嘴角扯出一抹枯涩的笑:
“是衡平三璧。是来看我如今这般下场,以证你们大道正确?”
“我不是来嘲讽你。”苏清禾声音平静,“永寂囚牢锁你的人身,却锁不住你心底的执念。”
“今日前来,只想问你一事。你供出逆衡宗有数处隐秘据点,可你口中那几处地点,道院斥候尽数探查,只寻到几处废弃空巢,人去楼空。”
楚庸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垂首默然许久。
“逆衡宗行事,向来留后手。浮空堡垒只是抛出来的弃子。”他低声缓缓说道,“我知道的,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有一位逆衡宗的‘执晦使’,从不现身实物会面,我所有浊煞货源,皆是依靠传讯玉符隔空交易。”
“我从未见过此人真容,连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浊灵都无从分辨。”
“执晦使。”苏清禾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底。
“此人城府极深,早在我万顺商队事发之前,便已经嗅到风雨将至。”楚庸咳了两声,海底寒气侵蚀,让他身子微微颤抖,“当初交易之时,他便提醒过我,衡平道院监察日渐严密,要早做退路。”
“我被中道执法围困于深空之时,他便直接切断所有联络,抹去往来玉符痕迹,将我彻底舍弃。”
“他在谋划什么?”
楚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我贩运的浊煞,仅仅只是他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他要的,远不止搅动局部战乱那么简单。”
苏清禾还欲再问,楚庸却闭上双眼,不愿再多吐露半个字。
离开永寂囚牢,自浊源海深海浮上,海面之上风浪浩荡,陆沉渊与叶临雪早已在云舟之上等候。
“执晦使。”苏清禾踏上云舟,将囚牢之中得到的消息告知二人。
陆沉渊指尖捏着一枚情报玉简,眉头微蹙:“道院斥候搜遍楚庸供述的据点,只剩下废弃法阵、残留浊煞气息,没有活口。”
“所有传讯痕迹尽数被销毁,就仿佛这个人,只活在玉符的讯息之中。”
叶临雪按着腰间长剑,鞘上朽旧纹路微微发亮:“看不见的敌人才最棘手。逆衡宗残存势力不再选择正面举兵交锋,改为潜伏暗行。”
正说话间,云舟之上,一枚紧急传讯玉符骤然炸裂,灵光急促闪烁。
来自吞灵域西荒的急报。
西荒黑砾原,数个世代安稳的小型部族,接连出现怪事。
部族之中,不断有年轻修士、浊灵少年莫名失踪。
起初部族只当是少年人外出游历迷失虚空,可失踪人数越来越多,短短两月,已有近百人不见踪迹。
部族四处搜寻,只在部分失踪者居所,寻到一枚漆黑无纹的晦暗玉片,除此之外不留半点线索。
更诡异的是,那些失踪的,大多都是心中对衡平道统存有一丝怨怼、对旧时代力量抱有向往的年轻人。
“以人心的缝隙为饵,暗中掳人。”陆沉渊翻看急报,神色凝重,“这手法,不似楚庸求财牟利,更像是在筛选、收拢人手。极有可能,便是那位执晦使的手笔。”
几日后,诸天衡平道院议事大殿。
各方域主、部族族长、宗门代表齐聚殿内。
先前浊煞走私案带来的风波渐渐平息,不少人以为逆衡宗经此一役已然元气大伤,可西荒传来的消息,又将一层新的阴影铺在众人眼前。
“公开的战火已经打不起来。”苏清禾立于大殿中央,万千微循环在身侧缓缓流转,“逆衡宗放弃了堡垒强攻,转而潜入众生心底。”
“不去直接屠戮,而是引诱、掳走那些对现世心存不满之人,培植属于他们的力量。”
“乱世可以凭刀兵平定,可人心之中滋生出来的晦暗执念,该如何抵挡?”台下一名浊界部族长老出声发问。
叶临雪上前一步,负剑开口:“刀可以斩尽作乱之人,斩不掉执念本身。所以不能只靠斥候追捕、牢狱囚禁两件事。追捕是治标,开化人心才是固本。”
议会很快议定两道并行的方略。
其一,增派一批精锐中道斥候,前往吞灵西荒黑砾原,追查晦暗玉片的来源,追踪失踪族人下落;同时传令三界所有驿站,将“晦暗无纹黑玉片”列为警示信物,但凡有人见到此物,立刻上报通行司与仲裁堂。
其二,扩大悟道学堂与巡回讲道的规模。不止是去往浊界偏僻山谷,还要深入吞灵域荒原,仙界边陲小境。不止传授通商律法,还要讲清旧时代浩劫的过往,拆解逆衡宗那些看似诱人,实则引向毁灭的诡辩道理。
会议散罢,春光洒落衡门广场,青玉法令碑前依旧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