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衡平纪元第八年。
苏清禾于衡平道院讲道台说出“力气大的,一个人强;有往来的,一界人强”这番话之后,整座吞灵修行界仿佛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火种。
三界衡门不再仅仅只是衡平三璧游学仙界的专属通道。
平衡纪元第九年,许青降下第二道道谕,将三界衡门彻底对外开放。
道谕明文载明:凡道心端正,无祸乱天地之心的修士、部族商队、匠作行会,皆可凭诸天衡平道院核发的通行玉牌,往来吞灵界、浊界、仙界三界。
不必受宗门身份桎梏,不限修为高下,散修、浊灵部族、俗世匠户,尽可申领。
消息借着传讯灵光瞬息席卷吞灵四大域、八大地、三十六洞天,又穿过衡门,响彻仙界十二灵州七十二福地。
此前,也不是没有零星修士借着界壁松动的缝隙偷偷跨界游历。
可那只是极少数修为高深的大能冒险穿行,路途凶险,法则撕扯随时会重创神魂,寻常修士连念头都不敢生。
而今有许青以平衡道印稳固的三界衡门,门内清、浊、仙三道法则互相缓冲中和,穿行之时神魂安稳,肉身不受界力碾磨。
跨域不再是道祖、顶尖天骄的特权,成为千千万万修行者触手可及的现实。
最先动身的,是吞灵界无数积压了满腔好奇的年轻修士。
自衡平三璧从仙界归来,青冥谷的活态炼气、听涛崖的云涛悟道、归墟城诵败传法的故事,早已被游历归来的三人娓娓道遍道院每一处角落。
那些绘满仙界琉璃金天、浮空仙城、灵植百草园的玉简抄本,被修士们辗转传抄,一册难求。
无数年轻修士心底,早已对那片万道之源生出无限向往。
短短半月之间,三界衡门吞灵一侧,日日排起长长的队伍。
诸天衡平道院专门在衡门旁设立了通行司,由人族修士与高阶浊灵一同值守。
值守之人核验申请者道心,镌刻通行玉牌。
玉牌之上烙印中道微光,既是通行凭证,也会在修士道心生出恶念、妄图跨界劫掠屠戮之时自行碎裂,同时传回警示。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人时常会来到衡门之侧,看着络绎不绝奔赴仙界的后辈修士。
这一日天光正好,三界衡门如月洞悬浮虚空,门扉之间三色流霞缓缓翻涌。
苏清禾一身青白素衫,千万层微循环在周身若隐若现,目光望着排队等候的修士们。
不少道院的同门少年,背上简单的行囊,腰间悬着剑、挎着丹囊,眼底满是憧憬雀跃。
“才短短月余,申领玉牌的修士已经超过七千。”苏清禾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手中一枚温润的中道玉牌,“以前旧时代,一生能够踏足仙界的吞灵修士寥寥数十人,如今少年人,只要道心端正,便可赴仙界一睹风光。”
陆沉渊立在一旁,灰袍随风轻扬,经过归墟城悟道,他的归藏之道完成“藏而后归,纳而后还”的蜕变,周身厚重的浊韵之中,处处流转着灵动的生机,不再是一味沉寂内敛。
他望向队列之中混杂的不少浊灵族人,有身形敦实的岩浊灵,有身形缥缈如烟雾的雾浊灵。
“不止人族修士,浊界诸多浊灵部族,也动了前往仙界的心思。”陆沉渊缓缓说道,“浊界生灵世代扎根归藏厚土,熟悉朽生沉淀之道,却从未见识过仙界那蓬勃到极致的生发灵气。”
“不少浊灵长老,希望族人去往仙界,看一看别样天地,将别样法理带回浊界。”
叶临雪负剑而立,白衣如雪,剑鞘之上隐约萦绕一层淡淡的朽旧痕迹,那是万垢原悟道留下的印记,千衡剑势早已做到剑随天地气机涨落。
他视线扫过不少佩剑的剑修弟子,不少天澜剑府的后生也身在队列之中。
“天澜剑府不少剑修,想要去往仙界万古剑宗,观摩那里留存数十万载的剑碑石刻。他们想看一看,仙界剑道,与我们千衡剑道究竟何处同,何处异。”叶临雪声音清和,不复往日争锋的凛冽,“论道从来不需要只在自家院墙之内,走到异域,方能照见自身道途的长短得失。”
队伍之中,一名净水瑶台的女修士拿到通行玉牌之后,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她对着衡平三璧深深一礼,转身迈步踏入三界衡门。
光影流转之间,身影消融在琉璃般的三色霞光之内。
一波又一波吞灵、浊界的生灵穿过衡门,踏入仙界。
他们仰望着那一片流动琉璃金色的天穹,看着灵气化作活海翻涌,浮空仙城仙鹤盘旋,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有的修士直奔青冥谷,站在山谷之外,静静观摩青冥宗弟子那套“借还往来”的炼气法门,拿出玉简一笔一画记录感悟,不再执着过去吞灵界旧时代“纳气为己”的服气术,尝试学习灵气与天地往复共生;
有的剑修奔赴万古剑宗,盘坐在如山如海的古旧剑碑之下,指尖抚过碑刻之上历经岁月风霜的剑痕,将仙界杀伐剑道、逍遥剑道的要义,与自身千衡闭环互相参照印证;
还有不少修士奔赴听涛崖,坐在万丈云涛之畔,日夜静坐,体悟气机涨落轮回;更有不少人专程赶赴归墟城,登上望败台,诵读城砖之上刻下的三十万载败绩,读懂“气不还,则道死;道不传,则道绝”的深刻箴言。
浊灵的到来,更是在仙界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仙界自古先天生发灵气充盈,天地之间几乎不存在浊韵归藏的力量。
仙界生灵大多只知晓清灵生发的大道,对于承载朽败、收纳残缺的归藏法理极为陌生。
来自浊界万垢原的岩浊灵,手掌按在仙界坚硬的仙山岩石之上,归藏道韵缓缓流淌,便能感知这块山石亿万年来的地脉变迁、荣枯更迭。
仙界的仙修们见状大为惊奇。
“他们仅仅触摸山石,便可读出万古岁月痕迹?”一名仙界丹宗长老见到这一幕,满脸诧异,“我仙界推演过往,需要耗费无数先天灵宝,布设繁复星轨阵盘,他们仅凭肉身道韵便可做到。”
有雾浊灵,能够收纳天地之间凋零衰败的花草残魂,将枯萎的灵植残片收纳,以浊界朽生之法培育,让濒临彻底消亡的灵种得以留存。
仙界无数丹道宗门如获至宝。仙界丹道擅长培育繁盛鲜活的灵药,可一旦灵植凋零枯死,便再无挽回余地,无数珍稀古种就此彻底断绝。
浊灵这套朽生护种之法,恰好补上仙界丹道一大缺憾。
当然,跨界游历从不是单向奔赴。
就在吞灵与浊界生灵大批涌入仙界的同时,仙界的修士,也怀着十足的好奇,穿过三界衡门,降临到了吞灵界。
第一批踏过衡门的仙界修士,大多是各宗门之中眼界开阔的长老、好学的年轻弟子,还有一部分无拘无束的散修。
当他们踏出衡门,第一眼看见吞灵界澄澈湛蓝的天穹,山川辽阔,灵溪澄澈,天地灵气清灵如水,并非仙界那种沸腾奔涌的活态灵海,心中便生出全然不同的感受。
再有人跟随指引,穿过两界通衢裂隙,踏入浊界大地。
脚下不再是仙界流光溢彩的仙土,而是厚重沉实的灰褐色归藏壤土。
放眼望去,沉土山脉绵延万里,天地之间浮动温润内敛的浊韵,没有仙界无时无刻向外蓬勃迸发的光华,可每一寸土层之下,都封存着万古岁月的痕迹。
初来之时,不少仙界修士本能感到不适。他们世代浸润在纯阳生发的仙灵气之中,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古老传说里对于“浊”的偏见。
旧时代仙界流传的古籍记载,吞灵浊界乃是浊劫祸乱之地,浊煞狂暴,生灵凶戾。
可当他们真正行走在浊界大地,过往书本之上的刻板印象,一点点被现实撕碎。
他们看见浊灵部族安居乐业,开垦沉壤,驯养浊兽,孩童浊灵在山间嬉笑奔跑;看见吞灵界人族修士与浊灵并肩打坐,一同感悟清浊循环;他们来到万垢原,昔日万古废土,如今已是朽生悟道圣地,不少修士静坐古原之上,参悟容纳残缺、朽尽新生的大道。
一名来自仙界百草丹宗的年轻女仙修,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万垢原一块斑驳古石。
石中万千破碎残旧的道痕缓缓流转,她怔怔伫立许久。
“我自幼所学,修行当求纯净无瑕,摒弃一切衰败残缺。”少女低声喃喃,“可此地大道,却告诉我们残缺腐朽亦是天地一环。从前我从未设想,世间还有这般道。”
越来越多仙界修士留在浊界游历悟道。有的驻留在万垢原,学习朽生护种的法子;有的去往浊源海,感悟浊界本源归藏蓄势的法理;还有的去往吞灵界诸天衡平道院,登上永久开放的论道台,和吞灵、浊界修士同台辩道。
仙界的炼气之法、丹道、器道,与吞灵的平衡大道、浊界的归藏朽生法理互相碰撞,无数崭新感悟不断诞生。
修士之间的往来,只是三界互通的开端。
人来人往之间,需求自然而然滋生出来。
吞灵界的修士去到仙界,无比喜爱仙界锻造而出的仙器胚料、流光溢彩的仙纹织锦、仙界百草园产出的特殊灵花灵蜜。
这些事物,吞灵界天地环境难以孕育。
而仙界修士游历吞灵与浊界,同样相中诸多异域珍宝。
浊界沉壤孕育而出的浊源蜜浆,温润醇厚,能够稳固道心,抚平修士修行之中滋生的躁动心魔,仙界之中并无此物;万垢原产出的朽生玉,吸纳万千残碎道痕,用以炼制护道配饰,可以化解修士道心之中的偏执隐患;
吞灵界诸多洞天产出的清灵灵木,质地坚韧,蕴含清浊共生的循环道纹,用来做剑胚、丹炉内胆,别有妙用;还有不少浊灵部族驯养的浊兽兽皮、骨角,经过归藏道韵浸润,坚不可摧,是炼器的上等原料。
修士游历之时,大多只是随身少量携带,当作纪念馈赠好友。
可巨大的需求摆在眼前,仅仅依靠修士随手捎带,远远不够。
最先嗅到机遇的,是吞灵界几大游走各大洞天的修行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