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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极渊禁地。
无尽漆黑的裂隙深渊,浊浪翻滚、煞气沸腾,整片域外浊界的恐怖威压,沉沉笼罩此方天地。
猩红竖瞳缓缓睁开,浊渊老祖俯瞰传来的隐秘讯息,无尽黑暗深处,掀起滔天冰冷杀意。
“平衡大道,清浊归一……果然是我大业克星。”
他轻声低语,声音冷漠刺骨,无尽杀机蛰伏眼底。
他筹谋万古,以整座吞灵界为熔炉,以亿万生灵为薪火,以岁月枯寂为沉淀,只为等域外通道彻底开启,借浊界无上本源,吞噬诸天、同化仙道、超脱万古桎梏。
万古布局,万无一失。
唯独跳出棋局的许青,成了唯一致命破绽。
“可灭我者,唯此人;可破局者,唯此道。”
浊渊老祖心神冰冷,杀意沸腾,却依旧隐忍不发。
他活了万古,隐忍了万古,早已心如渊冰、谋如深海,绝不会因一时忌惮、一时危机,乱了终极棋局。
提前出手,代价太大、变数太多。
何况新道初成,根基尚浅、道体未稳、岁月不足。
许青底蕴再逆天,终究只是短短数年崛起的人间修士。
而他,坐拥万古积淀、域外本源、无尽浊力、亿万军势。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你想以平衡定乱世,以新生抗终末。”
浊渊老祖淡淡冷笑,眼底是俯瞰蝼蚁的漠然:
“那本祖便陪你慢慢对弈。”
“三年时间,足够我彻底贯通域外主通道,召浊界诸天凶煞降临。”
“你修平衡,我堆大势。”
“你守众生,我屠万灵。”
“待到浊势滔天、血染两界、天地无清之时,你这区区新生平衡大道,便会被大势碾碎、道崩人亡、彻底湮灭!”
他不会现在出手扼杀许青。
他要养着这唯一的变数,养着这唯一的希望。
待到终局之时,亲手碾碎整片希望,让两界所有生灵,亲眼看着唯一救赎覆灭,坠入彻底的绝望深渊。
这才是万古浩劫,最完美的终末乐章。
心念既定,浊渊老祖指尖微动,一缕幽暗晦涩的浊力透过裂隙,悄无声息降临人间。
他不下杀伐指令,不派高阶浊兽突袭,不扰乱人族复苏。
只传下一道隐秘古令,散播整片大地残存的所有浊脉:
“封浊蛰伏,避其道韵,隐忍蓄势,不战不扰。”
“静待三年通道全开,再启诸天屠伐!”
令落天地,整片吞灵界残存的所有浊煞、浊兽、浊脉,尽数沉寂蛰伏。
原本四处游荡、蚕食生灵、侵扰山川的零散浊兽尽数隐匿;地底浊脉停止躁动、不再侵蚀大地;四方残存浊势彻底敛息。
整片天地,骤然陷入极致的诡异平静。
无风无煞、无乱无灾、无争无伐。
看似盛世安宁,实则暗流滔天、杀机潜伏、终局临近。
……
吞灵界,地表,残霞荒土。
距离许青立道、清浊归序,已然过去半载。
这半年时光,于万古沉沦的吞灵界而言,短如弹指尘埃,却又重若开辟新纪元。
昔日笼罩天地、亿年不散的浓稠浊雾,彻底成为了过往。大地上空第一次浮现出澄澈的天穹,灰蒙蒙的云层缓缓散尽,漏下稀薄却干净的天光,轻柔洒落满目疮痍的山河。
曾经踩之即腐、沾之即毒的黑褐浊土,在天地平衡道韵日复一日的涤荡下,层层褪去污秽暗沉,渐渐析出温润的大地本色。
断裂的枯山生出细碎青草,干涸的沟壑藏起零星水露,死寂亿年的地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挣脱浊煞的桎梏,缓慢复苏。
但这份安宁,从来都只是表层假象。
浊渊老祖亲下密令,整片吞灵界残存的浊煞族群尽数封脉蛰伏。
散落四方的低阶浊兽隐匿于深林、裂谷、废城地底,敛尽浊息,不扰人族、不触清气,如同深埋黑暗的猎手,静静蛰伏蓄力,等待三年终局浩劫降临。
没有了往日随处可见的浊兽袭扰,没有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魂的浊毒,地底人族的复苏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地底聚灵大阵昼夜不息,祖地蔓延的清和道韵冲刷着每一位族人的经脉道基。
老辈修士祛除毕生浊毒暗伤,寿元续增、道基重凝;中年修士突破桎梏,补全万古残缺的修行路;年少天骄更是如雨后春笋般飞速崛起,褪去了历代人族修士与生俱来的孱弱与暮气,眼底燃起征战山河的灼灼锋芒。
更重要的是,尘封亿万年的上古传承彻底解禁。
一册册蒙尘的上古战卷、杀伐阵术、山河御道,从坍塌的藏经古阁中被逐一清理复刻。
那些属于上古吞灵人族的霸道战技、破煞秘术、疆域镇守之法,中断万古的道统脉络,在此刻重新接续、熠熠生辉。
万古之前,吞灵人族本是此方天地的主宰,执掌山川灵脉,坐拥鼎盛道统,修士杀伐凌厉、军阵森严,曾以人族之躯,硬抗域外浊煞初临之祸,镇守诸天一方安宁。
只是亿年浊祸侵蚀、步步退守、困死地底,一代代传承断裂,一代代锐气消磨,最终沦为只能龟缩苟活、被动等死的末世残族。
而今,枷锁尽碎,天光初现,人族蛰伏亿年的血性与峥嵘,终于彻底苏醒。
按照许青定下的三道备战铁律,人族复苏的第二步、第三步同步推进。
除了全员洗脉固基、重启战道传承,收复地表疆域、重建户外据点、掌控四方山河,成为了眼下最核心的要务。
地底聚居地不再是人族唯一的生存囚笼,破败的地表山川,本就该重归人族执掌。
城西七十里,残云岭。
此地曾是上古人族的边陲重镇,鼎盛之时山峦灵脉贯通,阁楼连绵百里,修士云集、香火鼎盛,是镇守西疆浊患的第一道雄关。
可历经亿年浊祸洗礼,昔日巍峨雄城早已彻底覆灭,百丈高墙崩碎成满地残石,灵脉尽数枯竭,草木尽枯,整片山岭被厚重的浊淤层覆盖,沦为荒无人烟、煞气残存的废弃死地。
半年前天地清序降临之时,残云岭淤积万古的厚重浊煞,大半被平衡道韵净化消融,但地底岩层深处、废弃城垣缝隙之中,依旧残存着不少浊脉余根,更有一批在此盘踞千年的隐匿浊兽,奉浊渊密令,深藏不出,静默蛰伏。
今日,是第一批人族远征小队,踏足残云岭,收复这片失落万古的疆土。
小队共计三十六人,皆是近半年突破进阶、战力最精锐的中青年修士,领队的是人族十二长老之一,宿川。
宿川活了近三千年,半生都困守地底岩层城池,亲历过无数次浊兽围城、族人殒命的惨状,见过天骄染煞堕落、见过长老积毒坐化,早已将隐忍苟活刻进了骨血里。
在此之前,他从未敢奢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踏足地表山河,还能亲眼看见吞灵大地褪去污浊、重焕生机。
山风浩荡,拂过众人衣袍,带着亿年未见的清新草木气息,无半分蚀骨浊臭。
三十六名人族修士列队而立,身姿挺拔,气息凝练,再也没有了往日地底修士的萎靡压抑。
每个人眼底都燃着滚烫的光,握着重新复刻炼制的上古破煞兵刃,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绵延百里的残破山岭。
“诸位师弟师妹。”
宿川立于队伍最前方,声音沉稳厚重,掠过众人耳畔,回荡在空旷的山野之间。
“万古之前,残云岭是我人族西疆屏障,镇守山河,庇护万灵。万古之后,此地破败荒芜,沦为浊煞巢穴,我人族退居地底,代代含恨、代代隐忍。”
“半年前,许青道友立平衡大道,定天地清浊,扫万古沉疴,给了我人族重活一世、再战山河的机会。
今日我等踏出地底,不是游历观景,不是试探摸索,而是——复我人族疆土,立我户外据点,清残余浊煞,镇四方山河!”
“从今日起,吞灵人族,再不缩地苟存!从今日起,此方天地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皆该归我人族执掌!”
铿锵话音落下,三十六名修士齐齐拱手,声震山林,字字铿锵:
“复我疆土!镇我山河!不负道恩!不负人族!”
喊声嘹亮浩荡,冲破百年沉寂,震得林间新生的飞鸟振翅而起,荡开整片残云岭的死寂阴霾。
宿川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肃穆,叮嘱着征战细则。
“切记许道友叮嘱,如今天地虽清,但浊祸未灭,终局浩劫未止。
浊兽尽数蛰伏,看似温顺,实则暗藏杀机,不可有半分轻敌懈怠。”
“昔日我人族修行,吐纳即染浊毒,战之即被侵蚀,愈战愈弱,愈守愈衰。
但今时不同往日,天地清宁,道基无染,神魂无扰,更有天地平衡道韵加持,一切浊煞邪秽,天生被我等克制!”
“此番行动,首要任务清理残云岭残存浊兽,探查地底浊脉残留,修补古阵基台,搭建临时驻点,为人族后续大军进驻铺路。
遇零散浊兽就地清缴,遇群居族群稳妥周旋,不求速胜,但求全胜,寸土必争,绝不退让!”
“谨遵长老法旨!”
众人齐声应答,心神凝练,战意昂扬。
换作半年之前,让他们主动踏入这片万古浊地,所有人心中都只剩恐惧绝望。
亿年的惨痛教训刻入族群血脉,浊兽的凶戾、浊煞的恐怖,是人族世代相传的梦魇。
可如今,一切都彻底变了。
他们的道基干净无瑕,经脉通透澄澈,神魂稳固清明。
曾经克制人族、侵蚀神魂的浊煞,如今成了最无用的废纸。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平衡道韵,如同天然护盾,庇护着每一位人族修士,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压制、消解着一切浊力。
他们终于拥有了正面抗衡、彻底清缴浊煞的资本与底气!
“分组推进!三才阵开路,六合阵护后,逐寸清扫山岭,不留死角!”
宿川一声令下,三十六名修士瞬间拆分站位。
上古人族战阵时隔亿年,再度现世。
修士们脚步沉稳,踏过满地残石枯草,沿着残破的古驿道,缓缓深入残云岭腹地。
队伍进退有序、攻防兼备,没有半分混乱懈怠。
一路行来,入目皆是万古沧桑的破败景象。
断裂的城垣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浊蚀孔洞,曾经光洁的白玉石砖被浊力侵蚀得漆黑斑驳,倒塌的殿宇废墟下,淤积着层层沉淀的旧浊垢,沟壑深坑中,还残留着亿年浊乱时代遗留的死寂煞气。
但生机,已然无处不在。
被浊淤掩埋万年的古草根破土抽芽,灰暗的山石间钻出点点新绿,清风吹过,带着草木新生的清甜,彻底取代了昔日刺鼻的腐臭浊味。
修士们一路前行,手中法诀轻捻,清和的灵气四散铺开,探查着周遭暗藏的隐患。
沿途偶尔遇见零星蛰伏的低阶浊兽。
它们外形扭曲干瘪,通体灰黑,是最底层的浊煞造物,没有完整灵智,只凭本能潜藏地底。
换作以往,这类浊兽一旦靠近,便能释放毒浊之气,侵蚀修士经脉,纠缠不休、难缠至极。
可此刻,不等它们从泥土中彻底窜出,修士周身萦绕的淡淡清气便率先笼罩而下。
无形的平衡道韵无声碾压、净化,那些凶戾浑浊的兽躯瞬间僵滞,浑身浊力飞速消融溃散,原本狰狞躁动的凶性瞬间被彻底镇压。
修士指尖灵气一点,简简单单一道斩灵术落下,没有磅礴威势,没有惊天异象,却精准利落。
曾经让人忌惮万分的浊兽,顷刻间躯体崩解,化作一缕缕消散的黑气,彻底消融在清风天光之中,连一丝残留的浊毒都未曾留下。
“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