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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人生八苦(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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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流转,化作江南水乡的烟雨长廊。姬启尧回到了他最珍视之人还在身边的时光。

她撑着油纸伞,眉眼弯弯地朝他走来,伞檐下的雨滴如珠帘般垂落,模糊了尘世的喧嚣。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那份真实感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他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以为这便是永恒的归宿。

然而,命运的刀锋从不因深情而迟疑。

第一次,是兵荒马乱。他眼睁睁看着流矢穿透她的胸膛,鲜血染红了那把油纸伞。她倒在他怀里,气息渐弱,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未说完的遗言,便永远闭上了双眼。他抱着她冰冷的躯体,在尸山血海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第二次,是宿命难违。她为了护他周全,以自身神魂为祭,挡下了天劫。他看着她在他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萤火,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第三次,是岁月无情。她终究是个凡人,在他无尽的寿元面前,她的容颜渐渐老去,最终在一个飘雪的冬夜,在他怀中停止了呼吸。

每一次失去,都像是将他的心生生剜去一块。他得到了,又失去;拥有了,又失去。那种得到又失去的落差,比从未拥有更让人痛不欲生。他跪在雪地里,任由风雪掩埋他的身躯,心中的痛楚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元神。每一次经历他都想改变,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结局。

直到最后一次,他看着怀中安详的她,没有再崩溃痛哭。他忽然明白了,爱别离,并非命运的惩罚,而是爱的必然。没有别离,便显不出相聚的珍贵;没有失去,便不懂得拥有的意义。他将这份痛楚化作心底最柔软的铠甲,不再执着于占有与永恒。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最后一吻,然后,松开了手。

幻境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漫天飞雪。他站在雪中,眼神悲悯而通透。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座狭小的孤岛上。

而这座岛上,站满了人。

有曾经背叛他的同门师兄,有残杀他亲友的魔道巨擘,有在朝堂上构陷他的政敌,甚至有他年少时最鄙夷的、那个怯懦无能的自己。所有他厌恶的、憎恨的、鄙夷的,全都具象化地出现在他眼前,将他团团围住。

他被迫与他们朝夕相处。他听着师兄虚伪的辩解,听着魔头嚣张的狂笑,听着政敌恶毒的诅咒,听着那个“自己”懦弱的哭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憎恶,每一次对视都激起滔天杀意。他挥拳,他怒吼,他试图将他们全部斩杀,可无论他如何攻击,他们都会毫发无损地重新出现,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

他越是憎恨,他们就越发强大,将他死死困在这座孤岛上,永无宁日。

在无尽的憎恶与疲惫中,他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些面目可憎的脸,看着他们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念与痛苦,忽然意识到,真正困住他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他自己心中的“怨”。

他放下了拳头。

他不再将任何人视为必须消灭的敌人。他看着那个怯懦的自己,眼中不再是鄙夷,而是悲悯。他明白了,原谅别人,其实是放过自己;接纳自己的阴暗,才是真正的完整。

当他彻底放下屠刀,也放下执念的那一刻,那些怨憎的幻影便如晨露般消散。孤岛沉入海底,他站在一片澄澈的天空下,心中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