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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红室柔和的灯光下,像两块被打磨到极致的冰,透明到你可以看到里面的每一个层次,但最深处,是什么,你看不清。
然后她说,
“你有两种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种,你把这份备忘录留在我这里。我会安排我的团队来处理。你回纽约。继续你的日常工作。这个案子,如果有的话,由我的办公室来决定是否启动调查。“
“第二种?“
“第二种,你留在华盛顿。由你来主导初步调查。但,“她的声音加重了,“,你将直接向我汇报。不经过纽约办事处。不经过德卢卡。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每一步,都需要我的批准。“
“为什么不经过德卢卡?“
“因为德卢卡的办公室在纽约。纽约办事处,有二十三个员工,是前任或现任国会议员的选区服务对象,他们跟议员的关系,不一定是干净的。我不能冒泄密的风险。“
林啸想了想。
“第二种。“
肖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这间办公室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华盛顿灰色的冬天,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阴云中像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天空。
“凯文,你知道如果这个案子做成了,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一个现任参议员被国税局调查,媒体风暴。国会内部的反弹。政治化的指控。国税局被武器化的说法会满天飞。“
“不只是说法。国会可能会启动对国税局的调查,反过来调查我们,看我们是不是在政治迫害。局长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我的办公室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知道。“
“但你还是选第二种。“
“因为,“林啸看着她,“,如果一个负责审批国税局预算的参议员,自己在逃税,而我们因为害怕政治后果而不去查,那我们跟他有什么区别?“
肖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种她极少流露的东西,
不是赞赏。不是认同。
是,敬意。
一种“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二十三年,但你说出了我一直想说但没有说的话“的敬意。
“好。“她说。
一个字。
然后她走到桌前,在备忘录的第一页上方,用她的签名笔,写了一行字,
“初步调查授权。目标:霍洛韦家族信托,调查官:凯文·林。直接汇报:肖。“
签名。日期。
她把备忘录递给了他。
“这是你的授权书,有了这个,你可以以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名义,申请任何你需要的信息和文件。但记住,每一步,先告诉我。“
“明白。“
“还有,“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你住在哪里?“
“还没定,我可以住酒店,“
“不要住酒店,酒店的入住记录是公开的,如果有人发现你在华盛顿住了一周,会有人开始问问题。“
“那住哪里?“
“我有一套空的公寓,在乔治城,我前夫留下来的,现在空着,你住那里,不需要登记。“
林啸微微意外,肖有前夫?
他没有追问。
“谢谢。“
“别谢我。“她推开门,“谢你自己的直觉。“
门关上了。
林啸独自站在那间小办公室里。
手里拿着那份三页纸的备忘录。
上面有肖的签名。
这张纸,轻飘飘的,但他知道,它的重量,比他手上拿过的任何一份文件都重。
因为这一次,他要查的不是一个富豪。
是一个能让国税局的预算减半的人。
是一个坐在权力金字塔上,用规则来保护自己,同时用权力来削弱规则的人。
他把备忘录折好,放进了公文包的内袋,贴着胸口。
然后他走出了国税局总部大楼。
华盛顿二月的风,从波托马克河方向吹来,比纽约的更冷,更干,更硬,像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裹紧了林妈妈织的深蓝色围巾。
开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