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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在这个城市里,拼命活着的普通人。
他不想用系统的眼睛来审判他们。
他只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他们。
他在勿街的一家小饺子馆里坐了下来。
这家馆子,连名字都没有,门口只挂了一块褪色的红色塑料牌,上面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手工水饺四个字。
店面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四张桌子。塑料凳子。
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放着中文频道的综艺节目。柜台后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里面包饺子,动作极快,面皮在他的手指间翻转、合拢、捏紧,一个饺子成型只需要两秒钟。
林啸坐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点菜用的小本子。
吃什么?普通话。东北口音。
韭菜猪肉饺子,一份。
要汤的还是干的?
汤的。
好嘞。
她转身走回厨房。
三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了上来。
十二个饺子。浮在清汤里。汤面上撒了几粒葱花和几滴香油。
林啸夹起一个。
咬了一口。
皮薄,馅多,韭菜的辛辣和猪肉的鲜甜在嘴里混合,然后被热汤冲开,整个口腔里都是那种,
北方的味道。
他上辈子是河南人。河南人吃饺子,跟东北人的饺子有些区别,河南的皮更厚一点、馅更实一点,但那种面皮包着肉馅、在热水里煮熟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
他一口气吃了十个。
第十一个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吃饱了,是,想多尝一会儿。
他想起了上辈子,过年的时候,他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他爸爸在旁边擀皮,他负责往饺子里放馅,但每次他放的馅都太多,皮包不住,他妈就会说你这个手,跟你爸一样笨,然后她爸就会说我哪里笨了,是你儿子笨,,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不是真吵,是那种夫妻之间的,拌嘴。
他把第十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嚼着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第十二个,他没吃。
他让它在碗里漂了一会儿。看着它在清汤里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汤面上的葱花在它周围漂着,像是给它戴了一圈小小的花环。
然后他把它夹起来,吃了。
擦了擦嘴。
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多少钱?
八块。
八块钱,十二个手工水饺。
在曼哈顿,一杯星巴克要七块。
他放了二十块在桌上。
那个东北女人追了出来,先生,你多给了,
不用找了。
那,那谢谢啊!
谢谢你的饺子。很好吃。
他走出饺子馆。
勿街上的阳光被两旁的高楼切成了细细的光条,只有在正午的几分钟里,阳光才能照到街面上。
其他时间,这条街永远笼罩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但阴影里的人,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