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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用的是新会的丝苗米,林妈妈一边泡米一边说,那种米做出来的肠粉最滑。但美国买不到,只能用泰国茉莉香米代替。凑合用吧。
第二步,磨浆。泡好的米加水放进料理机里打成浆。浆的浓度要恰到好处,太浓蒸出来的皮厚,太稀蒸出来的皮碎。
你外婆的标准是,舀起来让它流下去,流的速度,跟丝绸落地的速度一样。
林啸试了几次。第一次太浓了,像稀饭。第二次太稀了,像水。第三次,
差不多了。林妈妈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再加一点点水,一点点,好了。
第三步,蒸。把那个金属盘子放进蒸锅,烧开水,在盘子上刷一层薄薄的油,然后舀一勺米浆倒进去,摇匀,盖上盖子,蒸两分钟。
两分钟。不多不少。林妈妈的口气变得严肃了,像一个在传授毕生绝学的师傅,多了,皮老。少了,皮粘。你外婆从来不看表,她靠闻。蒸到一股米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就是好了。
林啸掀开锅盖。
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米皮,完美地覆盖在金属盘的底部。边缘微微翘起,像一朵还没有完全开放的白花。
好了。林妈妈说,现在,用刮板,从边缘开始,慢慢卷起来,
林啸拿起刮板,一个普通的塑料刮板,小心翼翼地沿着盘子的边缘把米皮刮起来,然后卷,
卷的过程中他的手抖了一下,米皮断了。
没事没事,林妈妈在旁边说,第一次都这样。你外婆教我的时候,我断了十几次才学会。慢一点。不要急。
他又蒸了一张。
这次,他的手很稳。甲级体质的精细控制能力,虽然他没有刻意使用,但那种本能的稳定性让他的动作比普通人更流畅。
刮,卷,
一条完整的肠粉。白色的。光滑的。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柱形。
林妈妈看着那条肠粉,愣了一秒。
你,第二次就卷成了?
你外婆说,手稳的人才能做好肠粉。她的声音又柔了下来,你的手,很稳。
林啸把那条肠粉放在盘子里,然后继续蒸下一张。
他一口气蒸了十二张。
有虾仁馅的、猪肉末馅的、鸡蛋馅的、还有什么都不加的素肠粉。
最后,淋上酱油。
酱油是林妈妈自己调的,生抽、白砂糖、一点点芝麻油、一点点蚝油。比例是外婆传下来的,多少年都没变过。
午饭桌上摆了十二条肠粉,林爸爸从客厅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肠粉,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被击中了某个深层记忆的表情。
他站在桌边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条素肠粉。
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
然后他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中。
林妈妈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林爸爸没有说话。
他又夹了一条。吃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甲级视力,林啸可能不会注意到。
像的。林爸爸说。声音很轻。
像什么?林妈妈问。
像,妈做的。
妈。
不是你外婆。
是。
林爸爸口中的,是那个在台山乡下的、一辈子没离开过广东省的、用一个扁平的金属盘子蒸了五十年肠粉的老太太。
他的妈妈。
林啸在台山从没见过的奶奶。
一条肠粉,从台山到美国,从奶奶到妈妈到他,
三代人。
两个国家。
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