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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买了一袋大米、一瓶镇江醋、两包干面条和一罐老干妈。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这附近的?
嗯。住在瓦伦西亚街那边。
哦。那你经常来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搬来不久。
搬来好啊。这边华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去东湾了,这边房租太贵,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装进袋子,手脚很利索,你做什么工作的?
政府的。
哦,政府好啊,铁饭碗。她递过来那个袋子,然后又从柜台做菜加一点,提味。
谢谢阿姨。
不客气。下次再来。
林啸拎着袋子走出杂货铺。
阳光照在他脸上。旧金山五月的阳光带着一种独特的温度,不是洛杉矶那种猛烈的、烘烤式的热,而是一种温柔的、像被纱布过滤了一层的暖。
他站在街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一小把干辣椒。
红色的。弯曲的。干燥的。
他想起了上辈子楼
一模一样。
他收好袋子,开车回家。
第三件事,他去看了沃尔特。
不是刻意去找的,他晚上跑步到阿蒂斯角公园的时候,沃尔特刚好在那张长椅上。
老人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格子衬衫,胡子也修剪过了。他身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本书,一本封面已经翻烂了的平装书。
林啸在旁边坐下来,瞄了一眼书名,《孙子兵法》。英文版。
你在看《孙子兵法》?
沃尔特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看了三十年了,每年看一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东西。
你最喜欢哪一句?
沃尔特想了想。然后他用一种念经一般的、缓慢而庄重的语调,背诵了一句话: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他放下书,看着海面。
意思是,真正厉害的人,不是靠个人的勇猛去赢,是靠,势,把形势做到对自己有利,然后不需要你个人有多强,势本身就会推着你赢。
林啸看着他。
一个住在公园里的退伍老兵。引用的是两千五百年前的中国军事哲学。
这个世界,永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沃尔特,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你面对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你会怎么做?
沃尔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像是给他戴了一顶银色的帽子。
你是不是要打一场大仗?
算是吧。
沃尔特想了想。
在法鲁贾,有一次,我们排被一个街区的武装分子包围了,他们比我们多三倍,火力比我们强,地形比我们熟,按照任何合理的判断,我们应该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排长,一个二十三岁的中尉,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事。
什么事?
他让我们全部停止射击。
林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在被包围的时候,停止射击?
对,全部停下来,安静了大约三十秒,对面也停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那三十秒,他们犹豫了。
沃尔特的声音降低了。
然后中尉带着三个人,从一条没有人注意的排水沟,爬到了对方侧翼,开了一枪,只一枪,打中了他们的指挥官。
指挥官倒下之后呢?
之后,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剩下的人散了,没有指挥官,他们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他们选择了跑。
沃尔特看着林啸。
你问我怎么打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答案是,不要跟他的强大正面对抗,找到他的核心,他的指挥官,他最脆弱的那个点,然后集中所有力量,只打那一下。
他顿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林啸看着海面。黑色的水面上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张被打碎的镜子。
一下。
温特斯的证词,布莱克威尔亲口说的那句话,如果合法的手段用完了,就用看起来合法的手段,
那就是核心。
那就是那一枪。
谢谢你,沃尔特。
谢什么。你请我喝过水。
沃尔特重新翻开他的《孙子兵法》。
林啸站起来,开始跑回家。
三天后,他要扣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