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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到了,公司做得不错,技术有了,也有几个客户,但营收没有达到协议里规定的那个数字,差了百分之十五,投资人启动了强制回购条款。
苏珊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已经燃烧了二十年的、被压制在理性之下的、冰冷的火焰。
志伟一夜之间失去了他花了三年建起来的公司,他的专利、他的技术、他的团队,全部归了投资人。投资人转手把公司卖给了一家日本企业,卖了一亿两千万美元,志伟一分钱没拿到。
林啸沉默了。
他崩溃了。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崩溃,他是一个很内敛的人,而是那种慢慢的、安静的、像水慢慢渗进地基一样的崩溃。
他开始失眠,开始喝酒,开始不跟我说话,我那时候刚进国税局,第一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
半年后的一个早上,我上班之前去厨房倒咖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们连税都没交
什么意思?
那个投资人,他卖公司的那一亿两千万,他没有交资本利得税。
他通过一个离岸信托架构,把收益转移到了开曼群岛,一分钱税都没交。
苏珊的声音到这里变得极其平静,那种平静
一亿两千万美元,百分之二十的长期资本利得税率,他应该交两千四百万,但他一分钱没交。
她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志伟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在国税局干下去,不是因为热爱,是因为,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啸的眼睛:
这世界上有一种不公平,是你明明做了对的事、流了汗、拼了命,最后什么都没有,而另一种人,什么都没做,却拿走了一切,连税都不交。
她停顿了最后一秒。
我要收他们的税,每一分。
林啸看着她。
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苏珊在国税局干了二十八年。
为什么她被调到高科组,这个专门对付硅谷科技新贵的精英部门,为什么她看到林啸破获沙赫案和索科洛夫案时,嘴角会浮起那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笑容。
不是因为业绩。
是因为共鸣。
志伟呢?他轻声问。
苏珊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们离婚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金门大桥上笑着拍照的人了,酒精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也变了,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作的人。
她伸手把照片收了回去,放进了抽屉里。
他现在在波特兰,戒了酒,在一个社区大学教物理,偶尔给我发邮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说说天气,说说学生们的趣事,我每次都回。
她合上抽屉。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公事公办,那种沉稳、干练、不带感情的语调,我的故事讲完了。该说正事了。
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林啸面前。
马库斯·布莱克威尔,华盛顿那边已经批准了你的访问申请。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冰冷的火焰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回忆,是期待。
去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