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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轮机室里,温度高达四十度,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轮机长王大力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一根粗大的冷却水铁管,裤腰带用麻绳死死拴在阀门底座上。
船体每一次砸进波谷,轮机室的铁地板就跟着猛颤一下,震得王大力浑身的肥肉乱颤,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老天爷啊……佛祖保佑,妈祖显灵啊!”
王大力闭着眼睛哇哇乱叫,“我王大力这辈子就偷喝过老周两瓶茅台,罪不至死啊!千万别让这破船散架喽!”
而在生活舱狭窄的走廊里,情况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为了随时准备支援甲板,马超和孙强等八名突击队员全副武装,用登山索把自己一溜串地绑在了走廊墙壁的铁扶手上。
刚才船身二十五度大倾斜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通风口被大浪灌开,冰冷刺骨的海水像消防水枪一样喷了进来,把八个人浇成了落汤鸡。
随着船体上下狂甩,马超和孙强就像两串挂在屋檐下的腊肉,撞在左边的铁壁上,又荡回来砸在右边的舱门上,撞得骨头生疼。
“我操他大爷的贼老天!”
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有本事你下来跟老子单挑!摇摇摇,摇你妈个头啊!把老子摇散架了算谁的!”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往下一坠,走廊里的积水掀起一道小浪花,精准地糊在了马超张大的嘴巴里。
“咕咚……咳咳咳!”
马超被呛得直翻白眼,骂声瞬间被轰隆隆的雷声和海浪声淹没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孙强抓着扶手,笑得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流:“马连长,海水好喝吗?你少骂两句吧,再张嘴晚饭都省了!”
“你闭嘴!老子那是补充盐分!”
马超黑着脸呸呸吐了两口,转头看向走廊拐角处。
新兵霍达正缩在角落里,身上同样绑着安全绳,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因为剧烈的失重和颠簸,耳后的药贴已经有些压不住这恐怖的六级巨浪了,霍达吐得昏天黑地,脸颊瘦了一圈,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可即便难受得眼冒金星,霍达的右手依然抓着墙上的固定环,左手像焊死了一样,紧紧攥着那台连接着底舱和舰桥的备用中继对讲机,每隔五分钟,就用沙哑得快要出血的嗓子喊一声:“各节点注意,通讯链路正常……”
马超看着这个才二十岁的新兵蛋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停止了骂娘,用脚尖勾住霍达的安全绳,帮他分担了一半的冲击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
这场人与大自然狂暴伟力的生死角力,足足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舰桥上,江野的双眼布满血丝,虎口因为长时间死扣舵轮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黑色的木质舵柄。
“江老弟,风……风小了!”
老周突然指着窗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喊了出来。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狂风渐渐平息,原本七米高的黑色浪墙,已经变成了两米左右的普通涌浪。
一束刺眼的夕阳余晖穿透云层,重新洒在了满目疮痍的远星号甲板上。
江野缓缓松开早就僵硬的五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领夹麦里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
吴迪用沙哑的声音报告:“团长,方圆五十海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船只信号。我们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