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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从德国回来的第二天。
院子里,老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樱蹲在树底下,拿根树枝在泥里划。慎二绕着院子跑,跑到墙根,抬脚踢一脚,再跑。厨房里,雁夜的菜刀剁得咚咚响,一声接一声。
斯卡蒂立在廊下,看那两个孩子。
林灵从屋里出来,站到她旁边。
“有件事。”
“嗯。”
“卢恩。”林灵说,“我想让家里人都学一学。”
斯卡蒂偏过头看他。
“都学?”
“都学。你那些符文,是本事。有总比没有好。”
“樱和慎二底子薄,才认全几样基础术式。”
“先认形。你自己讲的,想学卢恩,先认形。”
斯卡蒂看了他一会儿。
“也好。”她笑了一下,“从最浅的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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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斯卡蒂让雁夜把堂屋的长桌搬到院子里。
桌上铺一张大白纸,搁一支笔。樱和慎二并排站在桌边,脖子上挂着她给的那两枚卢恩石。雁夜挽起袖子,站在两个孩子身后。林灵坐在廊下,手边一杯茶。
“卢恩分两套。”斯卡蒂开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套是后世传下来的,普通卢恩,二十四个符文。这世上的人使用的卢恩都是它。”
又伸出一根。
“一套是神代的,原初卢恩,十八个。那套,对你们来说太难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樱和慎二点头。
“先认形。”斯卡蒂拿起笔,“一个符文,承一桩意。念出来是咒,画出来是力。”
笔尖落在白纸上。
第一枚,?(生命力):一道竖,上头斜挑出两道,朝天开。
“费胡。”她说,“火,魔力,钱财,都归它。”
慎二凑过去:“这像个树杈。”
“像什么,不打紧。把形记牢。”
又一枚,?(力量):一竖到底,顶上一道弧,往右弯下来。
“乌鲁兹。强身的。”
再一枚,?(冲击):一竖,右边戳出个三角。
“索里萨兹。冲,炸,刺。”
一笔一笔往下。
画到一枚光溜溜的竖线时,斯卡蒂停了停。
?(冰)。
“伊萨。”她说,“冻结,降温。”
“这个简单。”慎二说,“就一竖。”
“越简单,越难描直。先把这一笔描直,再说别的。”
樱抬头看她。
“冰?”
“吾的冰,不是这一枚。吾的冰,一半在原初卢恩,一半在雪山女神的权能里。跟它不一样。别弄混了。”
樱点了点头。
“嗯。认符文,先记住它能做什么。”
“记住了。”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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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几天。
斯卡蒂一天画几枚,一枚一枚往下讲。先头那四枚之外,剩下的也一一画过。
?(言语)、?(移动)、?(控火)、?(契约)、?(鼓舞)、?(风暴)、?(束缚)、?(时序)、?(屏障)、?(隐匿)、?(守护)、?(日光)、?(破甲)、?(再生)、?(协同)、?(精神)、?(水流)、?(积蓄)、?(觉醒)、?(领地)。
加上先头那四枚,二十四枚,凑齐了。
樱在这上头最有天分。她认形不用看第二遍,一竖一斜,落笔就对。斯卡蒂画一遍,她照着画一遍,一点不差。
雁夜蹲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画得比叔叔强。”他说。
樱没接话,把笔往他手里一塞。
雁夜捏着笔。他手指粗,笔杆在指缝里直打滑,半天没敢落下去,末了还是把笔搁回桌上。
慎二学得急。他总想跳过认形,直接往纸上刻,刻得歪歪扭扭,涂成一团墨。有一回越描越黑,把半张纸涂花了,气得把笔一搁。
“我不画了!”
斯卡蒂没理他。
过了半天,他自己把笔捡起来,换了张纸,一笔一笔重来。
雁夜学得最慢,也最稳。一道斜线要描三遍才直。他也不急,一遍一遍描。
林灵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用等斯卡蒂画完。千里眼一扫,符文的形、名、意,,尽入眼帘。创法帮助他快速消化。斯卡蒂画到一半,后头的,他已经报了出来。
斯卡蒂停了笔。
“你这已经不叫学了。”
“以前学过一些。”
“那也不应该这么快。”她说,“你那双眼睛,比吾想的还厉害。”
林灵没接话。
有天晌午,樱端一碗水,摆在桌上。
她照着纸上那道竖线,指尖蘸了水,在碗沿画了一下。
水面起了一层薄雾。
一瞬,就散了。
樱抬头看斯卡蒂。
斯卡蒂走过来,看了看那碗水。
“再来。”
樱又画一遍。这回,水面上结起一层薄霜,指甲盖那么大,白白的。
“嗯。你手上有这个。”
她看了樱一会儿,嘴角松了点。
樱抿着嘴,眼睛亮亮的。
慎二挤过来:“我也试!”
他端了碗水,画了半天,水一动不动。他不服气,一遍,两遍,三遍,画到最后,把水泼了一桌子。
斯卡蒂看着他。
“急什么。你连这一笔都还没描直。”
到后头,樱照着能画全,慎二能认全,雁夜一笔一笔描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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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旧过。
天一天比一天冷。樱和慎二念的那所小学在镇上,走过去半小时。樱念一年级,慎二念二年级。早上一起出门,放学一起回家。
樱在班里话少。她坐靠窗那排,字写得整齐,老师表扬过两回。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总爱凑过来看她写什么。
那天上画画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房子,让孩子们照着画。
同桌画完,探头看樱的纸。
樱画的房子比老师的小,线条却横平竖直,一笔是一笔。
“你画得真齐。”同桌说。
樱没接话。她低头,在房子旁边添了几笔。那几笔绕来绕去,看不出是什么。
老师从旁边走过,没看懂,也没问。
课间,慎二在操场上更不安分。
一帮孩子比谁跑得快。慎二把书包一甩,跑在最前头,到尽头了还回头喊:“跑不过我吧。”
有孩子不服:“你跑得野。”
“我天天练。”慎二把胳膊一伸,“瞧见没,练出来的。”
那孩子凑近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
慎二脸一红,把袖子拉下来,不显摆了。可放学路上,他又跑在前头,跑到巷口停下,回头看。樱小步小步跟着,书包比她还宽。
“你走快点。”慎二喊。
“嗯。”樱应一声,还是不紧不慢。
慎二站着等。等她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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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家,樱在巷口看见了那辆车。
黑车,擦得发亮,停在间桐家斜对面。车边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背着手。车旁还站着个小女孩。
黑头发,黑眼睛,一身干净的洋装,腰挺得直直的。
她不看车,也不看那男人,就盯着间桐家的院门。
樱停住。
慎二也停住,凑到她耳边:“那谁啊?”
樱没答。
那小女孩听见动静,转过头。
“樱。”
是远坂凛。
樱站着没动。慎二看看樱,又看看凛,挠了挠头。
凛往前走两步,停在三步开外。
“我来看看你。”
“你看过了。”
凛抿了抿嘴。
“爸爸说,你可能不回来了。”她说,“我不信。”
樱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巷里静下来。一阵风吹过,树上掉下片枯叶,落在凛的肩头。她没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