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又过了一天。入夜,未远川上起了雾。
雾不大,贴着水面走。冬木大桥横在川上,这个点没有车,路灯一盏隔一盏地亮着,把桥面照成一条半明半暗的带子。川水在桥底下流,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漱口。
车轮声先到。
神威车轮从雾里碾出来,两头神牛拉着战车踏在桥面上,蹄声和轮声滚成一片,钢板一路发颤。雾被牛蹄搅散又合上。红披风卷着雾气,伊斯坎达尔立在车上,人还没到桥中央,笑声先到了。
韦伯蹲在车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车沿,一张脸在夜风里绷成白纸。
“Rider。”他哆嗦着开口,“我们真的要——”
“要。”伊斯坎达尔勒住缰绳。
神牛在桥中央站定,鼻孔里喷着两股白气,蹄子刨了刨钢板。
“就是这儿了。”他环视了一圈,“桥,川,夜。地方够宽,配得上今夜的仗。”
“对面可是吉尔伽美什!英雄王!宝库里的原典比时钟塔的藏书楼还多!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清楚得很。”伊斯坎达尔咧嘴一笑,“正因为是他,这一仗才值得打。”
雾动了。
桥的那一头,金色的涟漪一层一层荡开,像有人把夜幕当成了水面,从底下顶上来一个王。吉尔伽美什从涟漪里走出来。金甲,红瞳,手里晃着半杯酒,酒面上映着桥灯,一晃一晃。像来赴一场早就订好的宴。
“Rider。”他扫了一眼桥上的战车,“你竟敢主动闯到本王面前。”
酒杯停了停。
“看来你是真心想死。”
“我今夜来,是问一件事的。”伊斯坎达尔把腰背站直,“你我之间,谁的王道,更正确。”
“就为这个?”韦伯的嗓子都劈了,“拿命来问?!”
“拿命问出来的答案,才作数。”
吉尔伽美什喝了一口酒,没接话。红瞳在征服王身上转了一圈,像在估一件货的成色。
“英雄王。”伊斯坎达尔忽然扬声,“开打之前,我有个提议。”
“讲。”
“把你宝库里的兵刃,借给我的军势。”他抬起一只手,比向整条川、整座城,“你我联手,把这颗星球从头到尾踏一遍。到时候别说一只圣杯,天下都是咱们的。”
韦伯差点从车沿上栽下去。
“你疯了?!”
吉尔伽美什没吭声。两息之后,他笑了。笑声不大,金杯在指间转了半圈。
“有趣。真有趣。”他说,“你是头一个,敢在本王面前讲这种话的人。”
“对吧!”伊斯坎达尔一拍大腿,“我也觉得这主意妙极!”
“不过。”英雄王把杯子往外一递,一只金色的托台从涟漪里浮上来,稳稳接住,“本王拒绝。”
“为什么?”
“王的道路上。”红瞳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坐不下第二名王。”
风从川面上过,掀了掀两个人的披风。桥下的水声照旧,不紧不慢。
伊斯坎达尔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说,“孤高的王道。”
“正是。”
“那我的王道,就用刀枪来称量。”他从车上翻身而下,顺手把韦伯也拎了下来,“正好今夜桥上没有闲人,天地都是擂台。”
他转过身,面向夜空,把胸膛挺起来。
“诸位同胞!”这一声吼出去,雾都散了一圈,“都出来吧!随我,踏上战场!”
桥面震了一下。
雾先沉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暗。脚下的钢板变成了沙,一寸一寸往外漫,漫过桥栏,漫过川面,漫到看不见的地方。天上的夜色被整个掀掉,压下来一层暗红的云。
无数道光门在沙丘上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