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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透了。
洞窟里,那只小圣杯还悬在环阵中央。杯底坠着一点蜜色的光,跟着大圣杯的呼吸,一明,一暗。
“拿上。”霜说。
林灵伸手接过小圣杯。
入手很轻,比想象里还轻。温的,像一块刚离火的瓷。
“往后,它归你。”霜又补了一句。
“就这么给我了?”
“给了就是给了。”祂说,“别谢,谢了就生分。”
林灵掂了掂,转身往洞口走。
斯卡蒂跟上。兰斯洛特让开半个身位,无毁之湖光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亮。
洞外天色青白。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整座山的耳目清清楚楚。
白鹰盘在东侧,水银蜂伏在背风的岩缝里,灰雀蹲在松枝上打瞌睡。山脚林线里架着几台相机,镜头齐齐对着洞口。
“蹲了一天一夜。”霜在他意识里打了个哈欠,“总不好让人白蹲。”
“那就说两句。”林灵说。
“说几句值钱的。”
“知道。”
林灵立在洞口,左手托着小圣杯,右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开口。
这一夜,山上山下落满了眼睛,他数得清清楚楚。白鹰、水银蜂、灰雀、山脚的相机,还有城里那些水晶球和水镜。
两边都不遮不掩。他看他们,他们也看他。
这更像把牌摊开在桌上,摆明了给人看。
既然人人都架着耳朵在听,那就用他们自己的耳朵说话。
“诸位。”
山脚林线,韦伯盯着掌心的灰雀,半天没眨眼。
凯悦酒店,金发的肯尼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圣杯的净化,已经完成。”林灵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去,“接下来这场仗怎么打,今天我把话摆到桌面上。”
爱因兹贝伦别墅,爱丽丝菲尔扶住桌角。落地窗前,Saber抬起头。
远坂宅,水晶球前,时臣握杖的手停了半拍。
间桐家。
“和平解决?”慎二扒着水镜边沿,呆毛翘得老高,“那是不是大家都不打了?”
“先听完。”雁夜说。
他站在小凳旁,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林灵上山那天,他就把一只影虫跟到了圆藏山脚,画面这才一路没断。
垂在桌下的左手,拇指在令咒上按了一下,又一下。
“这话我说在前头。”林灵接着说,“我来打这一场,为的是研究第三法,天之杯。打到最后的那个许愿,我不要。”
“这只圣杯已经洗干净了,在我手里。”
“我要的是一只干净的圣杯,用不着被人拿去开门、许愿。”
“这仗再打下去,退场的从者一个接一个进圣杯。圣杯一满,门就开了。它这一夜,也就白洗了。”
山风从松梢上掠过,把这段空白送进全城的耳朵。
“所以我把话撂这儿。这场圣杯战争,和平收场。”
“谁愿意把令咒放下,不打了,我可以答应他点事,算作补偿。条件好谈,各家要什么,各家自己开。”
“我这边就一个条件:这只圣杯归我,谁也别再打它的主意。”
一句话落进全城的耳朵,全城安静了三秒。
最先炸的是凯悦酒店。
“和平解决?”肯尼斯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生生收住,“我埃尔梅罗家大老远跑到冬木来,图的就是赢一场漂亮的仗,把名声带回去。”
“人人都收手,那算谁赢?一场没有赢家的圣杯战争,算什么解决?”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拿他的补偿收兵?更不行。时钟塔那边只会传一句话:肯尼斯·埃尔梅罗,被人花钱打发回家了。”
“名声?”索拉陷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剥着橘子,“就你现在这样,打到最后,名声就一定是你的?”
“什么意思。”
“真论名声,先活着回去。”
肯尼斯脸涨红了,扭头去看迪尔姆德。
窗边,迪尔姆德垂着眼,一方软布在枪杆上推得很慢,很慢。
“迪尔姆德。”肯尼斯说,“你怎么看。”
“主君指到何处,我便刺向何处。”
“我问你怎么看。”
迪尔姆德没停手。布巾一下一下往前推。
他只想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仗,只与值得拔枪的人过招。这是骑士的规矩。
可他是主君的从者。这是他的本分。
两样他都认。
偏偏今日,两样顶在了一处。听主君的,就得先把那点规矩搁下。
他终究没再开口。
山脚林线。
“和平解决。”韦伯把灰雀捧在手心,盯着看。字他都听清了,这笔账却算不明白。
“听见了。”伊斯坎达尔在他旁边坐下,压得松枝一颤。
“你怎么看?”
“我在问你。”征服王说,“御主,你怎么看?”
“我……”韦伯喉咙发干,“让我想想。”
伊斯坎达尔哦了一声,没催。
可他心里也在盘算。
宴席上那句“从者受肉”,他记着呢。他缺的,就是一具活着的肉体,一个重新踏上征途的起点。
真不用厮杀就能拿到,省下的力气,正好拿去见一见世界尽头的大海。
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