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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是对着深空说的。
巨狼低下头,张开了巨口。它的嘴张开的幅度超过了物理法则的极限。不是骨骼结构的撑开,是维度层面的展开。它的喉咙变成了一个入口,通往“寒狼霜雪之纪元”的入口——那也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而在巨狼张口的同一瞬间,方壶边缘被接触的那段残骸正在活体组织的缠绕下开始碎裂。暗红色的增生结构已经在寻找下一个着力点——再往前延伸半里,就将触及方壶核心洞天的外围岩层。整颗活化星球的体量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方壶倾倒。
计都蜃楼试图反抗。暗红色的丰饶之力从星球表面喷涌而出,凝聚成无数道粗大的能量束,同时射向巨狼的喉咙。那些能量束在进入巨狼体内的瞬间就被冻结、分解、同化。
巨狼合上了嘴。
计都蜃楼,一颗完整的活化星球,被吞入了“寒狼霜雪之纪元”。
在巨狼合嘴的那一刻,计都蜃楼最前端的活体组织与方壶残骸之间的那一道接触,被骤然截断——暗红色的触手在虚空中僵住,失去生命力,松开了缠绕的残骸,像一根断掉的绳索缓缓飘散。星球与仙舟之间的距离,在最后一寸被跨越之前,被定格在了那里。
巨狼合嘴的同一瞬间,霜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的气息深处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回响。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他体内被牵动了一下,又沉了回去。
仅此而已。
霜没有去在意那个回响。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巨狼的身躯开始发光。计都蜃楼的生机之力在冻结后释放出最后的能量,正被冰晶大地、霜雪天空和极光穹顶同化吸收——被他吸收。
他的呼吸平稳。没有激动,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的味道。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味道怎么样?应该还行吧。”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一个刚干完一件大事的人,在确认事情办妥了之后,对自己说的那句“成了”。
巨狼开始收回。冰晶从边缘处融化成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星空中。
霜抬起手,接住了一个飘到他面前的光点。光点在他掌心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融化了。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回到了他身上。
战场在巨狼消散后的两个时辰内安静了下来。霜坐在一块斜插在岩层中的金属残骸上,看着丰饶民联军全面溃退。步离人的兽舰撤得最快,造翼者的编队在深空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碎片各自逃离。云骑军没有追击。他能听到远处传来零星的欢呼声,但那些声音隔着残骸传过来时已经变得很模糊。
没有人来找他。他也乐得清静。
远处有士兵开始清理战场了。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远处的喊话声。这些声音从三十里外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霜看着那片已经没有活化星球的星空。干净,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帝弓的赐福还在他体内残留着一丝温热。像冰面上流过一道暖流。而在灵性与巡猎命途之间,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在流动——那是欢愉命途的气息,是他放下一切束缚后从心底涌上来的自由之乐留下的痕迹。它不是被披上去的颜色,是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面具边缘,按了按,确认它还戴在脸上。
然后他站起来,银发在微光中轻轻摆动。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干净的星空,转身,朝着方壶外围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轻。
远处,一个云骑斥候站在半截坍塌的塔楼上,看着那个方向。那人很瘦,一张脸被战场的烟火熏得发黑,只有眼白还干净。他眯着眼,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裹着一层淡淡的彩晕,在废墟间移动。斥候眯起眼,想看清那层彩晕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没看清,那道光已经转过一堵断墙,消失在视野之外。银白和彩色一同不见了,像融进了星空本身。
走了一小段路,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着空拳,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松开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轻声说了一句。
“巡猎这一箭,还挺扎嘴的。”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