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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太卜司一半的卜者都说不出来。”
语气平平的,不像夸,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人意外的事实。
“那层光是什么?”林灵指了指最外围那圈淡光。
青雀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没答,反问:“你觉得呢?”
林灵盯着那层光晕看了会儿。
他的感知轻轻探了过去——不是碰,只是感受它的质地。七年的修炼,让他的感知比上一次细了不少,能分辨出不同能量之间的差异。那层光晕不冷不热,不像是玉兆的电流,更像某种高度凝聚的意念残留——像一个人盯着同一个方向看了很久,在那个方向上留下的痕迹。
“卜者的注意力。”他说。
青雀点了点头。
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淡,一闪就过去了,如果不是林灵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穷观阵转起来的时候,至少得有一个卜者的意识全程陪着。”她说,端着茶杯朝穷观阵的方向点了点,“玉兆负责算。但算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得看卜者在运算过程中有没有走神。”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光晕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停。
“不过,这层光还有别的意思。穷观阵这个东西,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林灵看着她。
“你知道混沌系统吧?”青雀问。
“知道。”林灵说,“初始条件的小变化,会导致结果的大偏差。没法精确预测。”
“对。太卜司碰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个——星轨是混沌的,天气也是,打仗更是。所有对未来的预测,最后都要落到某个混沌系统头上。而这玩意儿,理论上是不可能精确算出来的。”
“那太卜司怎么推算的?”
青雀喝了口茶,像是在组织一个她不太想展开的解释。
“穷观阵最开始那拨人,从‘遍智天君’那儿求了一个灵感。”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念到“遍智天君”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
遍智天君——仙舟联盟对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叫法。这个他在书上看过。
“什么灵感?”
“任何预测未来的行为背后,都有一个跑不掉的扰动因素——观测本身。”青雀说,“你去观测一个混沌系统的时候,你观测的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影响系统的走向。”
林灵愣了一下。
“所以穷观阵不是算出一个确定的未来?”
“算不出来。”青雀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但它能做另一件事——它把这个行为,当成一个变量来处理。不是去算未来是什么,而是算‘如果用这种方式观测,未来会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个圈:
“说玄一点——穷观阵在观测一个观测结果的时候,它所看的那个未来,会像在迎合观测者一样,从混沌里露出一个轮廓。虽然只有粗线条,但够太卜司做判断了。”
林灵没说话。
他脑子里有一根很久没动过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穷观阵不是在计算未来——它是在跟未来共谋。它的原理不是算力堆叠,而是“观测者改变被观测者”——这不仅是数学问题,还是一个关于意识如何参与世界呈现的问题。
他想起自己推铜钱的实验。意识轻轻一推,水面就起了涟漪。穷观阵的原理,本质上跟那个实验是同一回事。观测不是被动的,观测本身就是一种参与。
意识能影响的范围比他想象的广。这是他在太卜司最深的体会。
回到家,他在桌前坐了很久。
笔记翻开,他握笔写了一行字,又停了,盯着纸面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往下写:
“穷观阵不是算未来的机器。它是让观测者参与未来的媒介。混沌系统不可预测,但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系统的走向。太卜司的卜者不是被动读结果的人——他们是主动参与结果的人。”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把笔搁下。
窗外夜色深了,长乐洞天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的。
“太卜司看完了?”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嗯。比我想的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