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忆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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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我要回去”。念头刚起,冰原就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往上浮了一下。

睁开眼。天花板。星槎灯。

“感觉怎么样?”白狼的声音从脑子里浮出来。

“脑袋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不是我的。”

“正常。过几个时辰就好了——像从很吵的集市回到家,耳朵还会嗡嗡响一阵。”白狼顿了顿,“记住——别乱碰忆质。冰面是安全的,冰层下去游泳是另一回事——何况那条河里流的不是水,是几亿人的记忆。”

林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些画面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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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春天,他又去了忆域几次。不用再装睡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放松呼吸就能沉下去。他学会了分辨:冰面是忆质被冻结后的稳定态,冰面之外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才是忆域真正的样貌——未经处理的忆质,不可名状,不可触碰。

白狼在冰面边缘停下来,示意他看。冰层尽头,灰白色雾气翻涌,雾气深处偶尔闪过碎片般的画面——一座燃烧的城市、一片紫色的星云、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些是什么?”

“别人的记忆。你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亿万分之一的碎片——好比你在海边捡了一粒沙,问这就是海吗。”

“我能碰吗?”

“你想被影响就碰。轻的——你会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重的——你就回不来了。”

林灵缩回手。

他在忆域里练习记忆命途。冰面、白狼卧过的地方——都能读出残留的信息。但白狼说那不算本事:“你能读活物的想法才算入门。”

“那不是读心吗?”

“是读他当下的情绪和意图。好比你能尝出汤里放了什么调料——不是看菜谱,喝一口就知道。”

“那你喝一口我试试。”

“你现在的状态——”白狼看了他一眼,“像一碗清水。不用喝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灵继续练。白天在长乐洞天到处逛,摸墙摸树摸石凳。晚上进忆域,把白天看到的东西在冰面上重新放一遍,像复盘。有些痕迹读懂了,有些没有,没读懂的就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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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冰原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林灵能在冰面上待一整个下午,不会头痛也不会累。他在冰面上刻画自己的记忆印记,像是在留下签名。

白狼陪他练习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你要学会自己走路。我一直在旁边指路,你就永远不会认路。”

林灵有点不爽:“那你什么时候再教?”

“等你遇到搞不定的事。”

“那你演示一个给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搞不定的事长什么样。”

白狼看了他一眼。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你在干嘛?”

“演示。”

“你什么都没做。”

“对啊,我搞不定你。”白狼睁开一只眼,带着一丝笑意,“满意了吗?”

林灵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行吧,这招他认了。

那天傍晚,林灵站在冰原中间,环顾四周。冰面比以前厚实了不少,冰层深处那些游动的光影依然在,但不再让他害怕了——他学会了不去看它们。

白狼卧在不远处,尾巴搭在冰面上,半眯着眼睛。

“我练了两年了。这进度算快还是慢?”

白狼睁了一只眼:“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假的。”

“快得离谱,天才中的天才。”

“那真话呢?”

“跟假话一样。只不过真话就说一遍,你自己听着信不信。”

林灵笑了一下,靠着白狼虚幻的侧腹,闭上眼睛。风从冰原远处吹过来,带着凉意,但现在是熟悉的凉意了。以前的冷是陌生的、让人害怕的。现在的冷还是凉的,但你知道它不会伤害你。

他今年八岁了。他闭上眼睛,让那股凉意在体内走了一圈。比两年前粗了,稳了,像一条小溪变成了一条河。

他想起白狼说的那句话:“当使用不再需要刻意准备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