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瞬之间,她浑身僵直,瞳孔空空放大,整个人彻底懵住。
清冷无波的心底,第一次炸开全然陌生、慌乱、无措的涟漪。
身下的李莲花脏腑震裂、筋骨剧痛,一口鲜血溢在唇角,面色苍白虚弱到了极致。
方才跨界坠落、砸穿山体,耗尽他刚刚大成的所有灵力,护体屏障碎得干干净净,肉身硬生生扛下万丈坠力,伤势极重。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从剧痛里回过一丝神思,微微抬眼,茫然看向四周。
身后不远处,方多病摔得屁股发麻,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笛飞声落地稳些,却也是眸光骤凝、呆立不动;芩婆扶着石壁,满目错愕地望着场中荒诞一幕。
四人尽数在此。
唯独少了那个一路相随、步步护他的身影。
没有李漱窈。
空荡荡的古墓之间,再不见那抹素衣亭亭的少女身影。
李莲花心口骤然一沉,顾不得身上剧痛,眼底飞快掠过慌乱、不安与失落。
方才黑洞拉扯、众人牵连相扣,偏偏在最后界域落地的一瞬,少了他的窈儿。
就在他心神骤紧、想要撑起身寻查之时,笛飞声目光一锐,落在李莲花身侧石地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洁白、灵光未散的传信玉符。
是李漱窈的贴身玉符。
“这是……她的东西。”笛飞声跨步上前,俯身拾起玉符,指尖凝起残存的微薄灵力轻轻催动。
玉符瞬间亮起柔和白光,清澈温柔的少女声音,缓缓在死寂古墓之中响起,字字清晰,带着释然,亦带着遥遥别意:
“爹爹。”
“我回家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方才天道传音于我,你此番坠落,落去的是有娘亲存在的世界。”
“我懂了,我放心了。”
“爹爹,余生安稳,岁岁无忧,我们异世相隔,有缘再见。”
话音落尽,白光缓缓消散,玉符灵光彻底褪去,归于平静。
一语落地,全场无声。
方多病怔怔站着,鼻尖一酸,心底又空又涩。
原来方才时空坠落之时,天道单独分流了漱窈。
她没有跟着众人落入大宋异世,而是被天道直接送回了属于她的时空。
她孤身归去,不慌不怨,最后留给爹爹的,只有一句安心、一句有缘再见。
李莲花躺在冰冷石地上,浑身脱力、气血翻涌,听完那一段传音,眸中瞬间漫开层层怅然与温柔。
原来……是这样。
天道怜他半生孤苦、十年毒厄,终是送他落去了能遇见他命定之人圆满的世界。
而懂事通透的窈儿,听懂天道启示,知晓他前路有圆满、余生有归处,便安然独自归途,不拖不留、不扰不绊,默默成全他迟来的圆满。
她护他一路从异世归来、从毒厄重生,最后在时空岔路口,轻轻放手,祝他岁岁安稳。
“傻孩子……”李莲花低低呢喃一声,嗓音虚弱沙哑,唇角带血,眼底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释然笑意。
身前的小龙女终于从极致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撑起身子,退开半步,雪白的面颊第一次染上极浅的绯红,耳根微热,清冷的眸子复杂难言地看着身下受伤吐血的男子。
方才那一吻,太过猝不及防,太过荒唐无措。
她不知这群天外而来的人是谁、从何而来,不懂他们口中的爹爹、异世、天道是什么,却清清楚楚看见——
这个重伤落地的白衣男子,眉目温柔、心性柔软,纵使身受重创,心中牵挂的依旧是离别之人。
他不是恶人。
只是相逢太猝然,际遇太离奇。
李莲花撑着剧痛的身躯,勉勉强强抬手,撑着冰冷石面,缓缓坐起身。他气息虚浮、面色惨白,对着身前手足无措的小龙女,虚弱诚恳地微微俯身致歉:
“姑娘……方才坠落失控,多有冒犯,唐突佳人,实属抱歉。”
古墓风凉,天光细碎。
玉符余音彻底消散,指尖灵光尽数归于沉寂。
那一句“有缘再见”轻轻落地,却像一缕温柔牵绊,沉沉落进李莲花心底,抚平了时空坠落的慌乱,也留着绵长的惦念。他端坐于冰冷寒凉的青石地面,浑身筋骨无一不在叫嚣着剧痛,耗尽灵力的躯体空空落落,经脉刺痛连绵不绝,方才呕出的血迹沾在苍白的唇瓣上,添了几分孱弱破碎。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浅淡的安然与释然。
窈儿平安归家,重回属于她的时空,不用跟着他们流落异世、颠沛流离,于他而言,便是这场惊天异变里,最好的结果。知晓此方世界有她娘亲小龙女在,兜兜转转半生浮沉,他这场迟来的奔赴,终是有了圆满可期的前路。
一旁的方多病缓缓回神,收起了眼底的酸涩怅然,快步上前想要搀扶李莲花,却又怕力道太重伤到他,手足无措地顿在原地,低声叹道:“没想到漱窈妹妹就这么回去了……不过也好,她平安就好。师父,你伤势怎么样?千万别硬撑。”
笛飞声立在不远处,玄衣身姿挺拔如旧,素来冷硬锐利的眉眼难得染了几分沉凝。他抬手收起已然无光的传信玉符,目光扫过头顶被砸得残破坍塌的穹顶,又落向四周幽深寂静的古墓,心底暗自思忖时空天道的玄妙莫测。他卡在瓶颈多年的武道壁垒,经方才世界晋升、时空震荡的洗礼,已然彻底松动,只需稍加沉淀,便可顺势突破悲风白杨巅峰,踏入全新境界。
芩婆缓步走来,目光温和地落在气息虚浮的李莲花身上,抬手捻出一缕残存的太阴真气,轻轻渡入他体内,为他稳住紊乱的内息:“灵尽身损,跨界坠体,此番伤势不轻,好在根基无损,慢慢休养便可恢复。漱窈心细通透,早得天道启示,独自归乡,是最好的安排。”
几人低声言语间,始终立在一旁的小龙女,已然彻底收拾好了心底的惊惶无措。
她退开数步,立身于古墓清冷光影之中,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长发素垂,眉眼清冷如山间寒玉,恢复了往日与世无争的疏离淡漠。只是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澄澈眼眸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慌乱,方才猝不及防的一吻、唇间沾染的温热血腥,是她独居古墓十数载,从未有过的荒唐与悸动。
她自小修习玉女心经,七情尽敛、无欲无求,守着活死人墓的清冷孤寂,不与世人相交、不沾俗世烟火,此生从未与男子近身,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接触。
方才一时失神坠落,意外触碰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的淡淡血气,早已深深印在心底,让她素来平静的心境,乱得一塌糊涂。
只是她生性清冷内敛,纵使心绪翻涌,面上也丝毫不显,只垂落眼眸,掩去眼底细碎的波澜,身姿端立,疏离而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