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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番外:李漱窈1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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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窈放缓灵力,耐心细细解释其中天道规则、轮回差异:

“爹爹,这是执念与魂体的本质不同。师祖是孤身一人,天地间只剩一缕破碎残念,无同源魂息相依、无共通执念相牵。单人残魂漂泊日久,只会渐渐溃散消融,魂飞魄散,彻底断绝轮回路数,再也无法转世重生。”

“可五十八位兄长前辈不同。”

她目光扫过满院温柔安定的魂影,缓缓道来:

“他们五十八人,死于同一场浩劫,怀着同一份执念,念着同一个门主,守着同一份师门大义。五十八道魂息同源、执念归一,凝聚成一个完整的魂体整体。”

“众人同心,执念相缠,互相依托、互相稳固,所以十年不散、得以留存,不会凭空消散。如今执念了结、遗憾尽消,自然能安稳踏入轮回,重入天道循环。”

话音落尽,漫天莹白灵光彻底舒展。

五十八道少年模样的残魂,眉眼皆带释然笑意,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身前泪目的门主,望了一眼这片盛放过他们年少热血的四顾门桃林。

风声轻软,月色温柔。

十年孤魂,终得归安。

李漱窈指尖流转的引渡灵光缓缓铺开,像一层轻薄柔和的白雾,慢慢裹住那五十八道飘摇的魂影。

张铁鹰的虚影向前一步,声音虚虚渺渺,带着笑意:“门主,就此别过。来世,若还有缘分,我们还愿追随门主。”

其余人也纷纷颔首,目光里再没有往日厮杀时的紧张与愤恨,只剩一身轻松。

李莲花抬手,轻轻对着他们拱手,喉头哽咽,已经说不出太多话,只低声道:“诸位兄弟,一路走好。”

莹光渐渐升腾,一道道魂影顺着灵光缓缓向上飘起,原本清晰的轮廓一点点变淡,化作点点星屑,顺着结界留出的轮回通道消散在夜色里。方才还满是人影的桃林,转瞬之间,又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月色,只余下淡淡的灵气余温。

四下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桃花枝桠,簌簌轻响。

李莲花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魂影消失的方向,抬手擦去脸上泪痕,心里压了十年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了大半。他以为这份愧疚要跟着自己直到身死,今夜总算好好和兄弟们道别。

李漱窈收回灵力,撤去引渡的法诀,结界依旧留着,护住这片地方不被外人惊扰。她侧头看向李莲花,声音放得很轻:“爹爹,都送走了,他们会入轮回,重新投胎,往后不必再困在这一处伤心地。”

李莲花缓缓点头,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底的悲戚淡了些许,多了几分释然。他看向周遭荒芜的院落,从前热闹喧嚣的四顾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桃花年年开,故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真好,”他轻声说,“他们能有一个去处,不必一直困在这里受苦。比起师父……他们幸运太多。”

“漆师祖当年被害死,魂碎念残,没有同根执念相伴,轮回路早就断了,只能依靠养魂木一点点温养,能保住一丝意识已是极限,再也走不了轮回这条路。但是由于他是教导爹爹之人,这才留有一线生机。”李漱窈低声补充,“两种情形,天道本就不一样。”

李莲花默然。他想起养魂木里那道反复呢喃着“相夷”的残魂,心底又是一酸。

他缓步走到院中的桃树下,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这树还是当年他亲手栽下的。

“时候不早了,”李漱窈轻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要赶回云隐山。等回去,你继续安心炼化体内余下的碧茶毒。”

李莲花回过神,看向身旁的女儿。月色落在李漱窈脸上,不再是初相见时那层冷冰冰、拒人千里的疏离,眉眼间带着暖意,是一路同行、相伴相守养出来的人气。

他浅浅一笑:“好,我们回去。”

李漱窈抬手撤去困阵,只留一层淡淡的隐匿阵法掩盖此地方才的灵力波动。

父女二人踏着月色,纵身跃上长剑,剑光一闪,划破沉沉夜幕,朝着云隐山的方向飞去。身后的慕娩山庄,桃花静静立在晚风里,藏住了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夜色未央,月色皎洁如霜。

疏窈剑载着父女二人破空掠影,稳稳落回云隐山后山的石洞之外。

方才送别五十八位同门亡魂,了结十年最深执念,李莲花心头空明澄澈,再无半分沉郁桎梏。落地的刹那,他下意识轻吸一口气,眉眼微微一动。

山间的气息,和离去时截然不同。

原本稀薄枯竭、十不存一的天地灵气,此刻悄然浓郁了数分,顺着晚风漫入鼻息,清润温和,丝丝缕缕钻入经脉肌理,熨帖着周身残存的虚弱。

他轻声诧异:“山里的灵气……好像变多了。”

李漱窈闻言眼底微亮,早已洞悉这天地异变的根源,温声解惑:“是爹爹的心意。”

“此方天地的生机命脉,本就全系于你一身。从前你半生求死、心无生念,气运崩塌,天地晋升失败,山河灵气尽数凋零枯竭。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望着月色下清隽平和的人,缓缓道破天机:“你彻底放下过往执念,心中存生、念念皆活,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意志,浓烈而坚定。你一念向生,便撬动了整片天地的生机,枯山复润、灵气回流,世间衰败的大势,早已因你悄然逆转。”

从来不是天地困人,是人心困己。

他从前厌世求死,山河随之荒芜;如今他向阳而生,天地便随他一同新生。

话音未落,石洞之中传来芩婆温和的应声。她抱着温热的养魂木缓步走出,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显然早已察觉山间灵气的异动。

“你们回来了。”芩婆快步上前,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见李莲花神色舒展、心绪安然,彻底放下心来,“我方才静坐修炼,也察觉到不对劲,这夜里山间灵气愈发充盈,比往日数月积攒的还要浓郁,运转《太阴蕴神篇》竟格外顺畅。”

说着,她轻轻抚过养魂木,语气愈发欣慰:“不止如此,你师父的残魂,也有了大变化。”

李莲花闻言立刻俯身细看,眸光紧紧落在那枚温润的养魂木上。

从前木中漆木山的残魂,只剩一缕残破执念,终日反反复复低唤“相夷”,微弱飘摇、几近溃散,无半点自主意识。

可此刻借着满山回流的新生灵气温养,木中的魂息明显凝实稳固了许多,不再虚浮飘忽,那道细碎的呢喃声也变得平缓安定,隐隐生出了一丝浅浅的灵识,不再是全然死寂的执念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