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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番外:李漱宴(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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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一扫,他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窗边那道清瘦独坐的身影上。

那人眉眼轮廓、骨相眉目,与他朝夕相伴、温雅浩瀚的父亲,三分一模一样。

朝夕相处、血脉相连、神魂同源,这副容颜早已刻进他骨髓深处。

李漱宴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错愕、几分无奈的熟稔:

“爹?你怎么在这?”

他还以为是方才破壁之时,父亲故意提前落位、隐匿身形,暗自先行一步。

少年微微挑眉,带着惯有的松弛笑意:

“又故意换了这身布衣、用幻术改了形貌?想逗我是吗?”

平日里无事可做时,李莲花常会褪去仙袍,掩藏一身仙泽,扮作寻常百姓,携着一众孩子外出走走,看遍世间风物。

李漱宴下意识只当是父亲又在打趣玩闹。

可话音刚落,他目光细细一落,心头那股熟稔的笃定骤然一空。

不对。

太瘦了。

瘦得脱了形,肩背单薄、身形枯槁,不是父亲平日里清俊温润的挺拔体态。

那张脸虽是同源眉目,却毫无半分仙泽暖意,只剩久病的苍白、气血枯竭的羸弱,眼底更是一片荒芜沉寂,没有历经万古的从容浩瀚,只剩沉沉的疲惫与薄凉。

周身无半点功德道韵、无半点灵力仙基,只是一个体弱多病、油尽灯枯的寻常凡人。

李漱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然认真。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幻术,不是伪装,真的不一样。

少年眸色微凝,低声喃语,满是不可思议:

“不对……怎么瘦了这么多……身子虚成这样?”

眼前人与父亲容貌一致,气质、体魄、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一时间,时空错乱、位面错位的诡异感尽数涌上心头。

他来不及细想诸天变故、来不及复盘虚空乱流,医者道心、血脉牵绊先一步牵动。

眼前这人,是爹的模样,是同源骨血,是冥冥之中的本命至亲。

李漱宴跨步上前,步履轻缓却笃定,伸手便要去握窗边青年的手腕,欲为他把脉查疾。

“您别动,我看看脉象。”

少年指尖清润,带着与生俱来的圆满生机与仙门医道底蕴,温柔却不容避开。

窗边的李莲花整个人早已怔然失语。

自他废功归隐、沉疴缠身数年,人人见他皆是怜悯、疏离、无视,从无人这般坦然亲近、自然熟稔,更无人会对着他这副残躯,流露出这般真切的忧心与牵挂。

少年一声“爹”,唤得他心口骤然一空,茫然又酸涩。

他看着眼前这眉目俊秀、气度绝尘的少年朝自己走来,指尖干净澄澈、带着融融暖意,那是他此生从未触碰过的光热与圆满。

李莲花下意识想要后撤避开,可少年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血脉深处的牵引太过强烈,让他身形僵住,竟是半步也挪不开。

眼睁睁看着那只温润干净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自己枯瘦寒凉的腕脉之上。

一瞬触碰——

李漱宴周身所有松弛笑意、漫不经心,瞬间寸寸冻结。

下一瞬,无数破败、枯朽、寒凉的脉息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感知。

没有浩瀚功德道韵,没有稳固仙基,没有绵长灵力生机。

只剩千丝万缕腐蚀脏腑的阴寒剧毒,死死盘踞在经脉血肉深处,缠绵入骨、日夜啃噬本源。

是碧茶之毒!

再探内息——

周身经脉寸寸断裂、千疮百孔,曾经磅礴如海的内力十不存一,堪堪剩下不到一成残息苟延残喘,连维系凡人躯体康健都勉强至极。

最让他心神巨震、浑身发僵的是最后那一抹渺茫微弱的命火。

摇曳欲灭、风烛残残年,寿元堪堪仅剩一年不到。

短短一瞬把脉,所有病灶、所有破败、所有绝境,尽数清晰映入李漱宴心底。

少年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心口骤然发闷,酸涩心疼瞬间堵满胸腔。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轻轻贴着那冰凉瘦弱的手腕,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怎么会?

他的爹爹,是镇得住天地怨戾、补得全万古天道、护得住两界苍生的人。

是仙泽满身、功德浩瀚、寿元无极、山河同岁的无上仙尊。

是永远从容、永远安稳、永远能护住所有人的靠山。

可眼前这张三分形似爹爹的面容之下,躯体残破、毒入骨髓、功体尽废、命不久矣。

李漱宴脑子一片纷乱空白,无数疑惑翻涌冲撞,全然想不通其中因果。

方才破壁之前还好好的,一家人明明并肩立于仙岛云海,正要同往诸天。

不过一瞬虚空乱流,不过咫尺错位,

他的爹爹,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怎么会身中无解剧毒?

怎么会武功尽废、羸弱至此?

怎么会只剩下短短一年寿命,熬着这般残破孤苦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