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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腊月尽头,新春岁至。
外头江湖依旧车马奔波、人心惶惶,各路群雄日夜兼程奔赴华山,朝堂密探隐于市井,各方暗流涌动不休。唯独这座海外仙岛,彻底褪去尘嚣,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绕满廊檐、树梢、石栏,海风拂过,满目红火飘摇,新春年味浓得化不开。
正当海岛岁岁迎新、阖家安乐之际,两位不速之客踏海而来。
正是黄药师与洪七公。
黄药师此番离桃花岛,全然是为躲一份俗世嘈杂。近来柯镇恶常住桃花岛,日日絮絮叨叨,说教不断,旧事新念反复念叨,聒噪得他耳根不得清净。碍于黄蓉情面,他身为岳父长辈,不好发作辩驳,万般不耐之下,干脆借口散心,径直跨海前来海岛避世,求一方清净自在。
洪七公前来的缘由却简单直白,纯粹嘴馋心痒。
老叫花子一生无甚执念,唯独贪一口美食、醉一壶好酒。普天之下,唯有李莲花亲手烹制的饭菜最合他胃口,也唯有这座海岛,藏着清冽好酒、四时鲜味。听闻岛上安稳安乐、岁食丰盛,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早早动身赶来,只为蹭一顿团圆年夜饭,醉一场新春佳酿。
李莲花与小龙女见二人踏岛而至,皆是心生欢喜,坦然迎客,将两位前辈妥善安置安居,共渡新年。
杨过立于一旁,望着二位长辈,眼底带着几分惦念,轻声叹道:“不知义父今年能否赶来团聚。”
早在年前旬日,他便备足厚重年礼,派人专程送往白驼山,诚心诚意邀约欧阳锋跨海赴岛,一同过年。
此刻远在白驼山的欧阳锋,早已收到杨过送来的年礼。礼盒雅致、物件周全,字字邀约情真意切。自当年欧阳克亡故之后,白驼山常年清冷孤寂,数十年间,他早已习惯孤灯独坐、岁末凄凉,从未再感受过半分人间暖意。杨过这份惦记、这份孝心,让他冰封多年的心绪悄然融化,心中暖意翻涌,久久难平。
只可惜恰逢年关,他卡在武道关键关口,正欲冲击更高境界,闭关紧要、分毫不得耽误,终究无缘跨海赴宴。
欧阳锋虽人未至,礼数情义半点不缺,即刻命下人备上白驼山珍藏特产、名贵药材、珍稀美酒,尽数送往海岛作答礼,附书一封,言明闭关缘由,只待来年开春、华山论剑之时,再与众人重逢相聚、把酒论武。
岁月流转,转瞬至除夕夜。
海岛灯火通明,满堂暖融融一片。李莲花亲手备下满满一大桌年夜饭,荤素齐备、冷热得当,桌上菜肴尽数是众人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他素来通透随性,过年便不折腾创新菜式,新年本就是求安稳团圆、旧日滋味,新奇花样反倒失了年味,不如守着熟悉烟火,岁岁如常,便是最好。
席间众人笑语闲谈,把酒言欢,黄药师闲坐听风,褪去桃花岛烦扰,神色悠然;洪七公大快朵颐,举杯畅饮,好不快活。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
李莲花早早就吩咐下人备好漫天烟花,通知全岛百姓齐聚空地观赏。
转瞬之间,夜幕之上星火炸开,一簇簇、一朵朵绚烂烟花凌空绽放,金红紫蓝,流光漫天,照亮整片沧海与夜空,也照亮海岛万家灯火。
漫天璀璨烟火下,李莲花轻轻抬手,牢牢握住身旁小龙女的柔荑,望着漫天星火,轻声温语:“龙儿,想来大熙宗门那边,此刻也是这般烟火漫天、岁岁团圆的景象吧。”
小龙女望着漫天花火,眸色浅浅,心底藏着一缕跨世思乡的淡淡落寞,轻轻应了一声:“嗯。”
察觉她心底怅然,李莲花愈发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抚:“无妨,等孩子们再长大些,两界通道彻底稳固通畅,我们便可自由往返,到时三界团圆,再无分隔之苦。”
小龙女抬眸望他,眼底落寞渐散,重归温柔,重重应道:“嗯。”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掌心,将所有牵挂与期盼,尽数藏在相握的掌心之间。
漫天烟花渐渐落尽,夜空余辉缓缓消散。
烟火落幕之际,杨过与苏小慵并肩走来,二人手中共同捧着一卷层层叠叠、做工精致的布卷,神色恭敬又诚挚。
“师父、姑姑。”杨过轻声开口,“这是全岛百姓,合力为二位准备的新年贺礼。”
原来这是一方万民拼接的祈福锦帛。
岛上家家户户各出一块亲手浆洗熨平的好布,由岛上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亲笔题字,再交由一众巧手绣娘,一针一线精心绣制,拼接成整幅锦卷。
二人缓缓将锦帛尽数展开。
整幅锦缎工整雅致,针脚细密绵长,上面满是淳朴真挚的祈福祝语:
李相夷、小龙女,岁岁长安,福寿绵长,恩爱不移,白首相守,岁岁团圆,万世安然。
字字朴素,却句句滚烫,皆是全岛百姓最赤诚的祝愿。
杨过笑着解释:“这主意是林先生提的。世人皆知,古来为官理政,最珍贵的民心之物便是万民伞、百姓颂帛。我们虽无朝堂官职、无庙堂功名,却得全岛万民归心。”
“这一布一线,不分老幼、不分尊卑、不分出身,全是岛上平民百姓一针一线的心意,是全岛人,真心实意送给二位的新年福寿。”
晚风轻轻拂来,灯火温柔摇曳。
锦帛舒展,祝福满堂,岁岁烟火安然,万民心意沉沉。
这座乱世之中的海上桃源,因二人而兴,因二人而安,万千百姓,皆以赤诚之心,回馈这岁岁护佑、生生恩德。
黄药师负手立在一旁,目光扫过铺开的万民锦帛,又看向身侧相握的二人,素来孤冷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缓缓开口:“我行走江湖半生,见惯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从未见过哪一方人物,能让万千百姓心甘情愿,以针线织就真心祝愿。你二人心怀仁善,庇护流离众生,这份民心,是世间任何神兵秘籍、权势荣华都换不来的。老夫自愧不如。”
洪七公嘴里还叼着半块蜜糕,抹了抹嘴角油渍,凑上前细细打量锦缎上的绣字,朗声大笑:“说得没错!老叫花子走遍大宋山河,见过太多官吏压榨百姓,可你们这海岛,不问出身贵贱,收留苦命之人,管温饱、护周全。寻常百姓最是朴实,谁真心待他们,他们便记一辈子。这卷万民锦帛,比朝堂上百官献上的珍宝贵重万倍!今日能在此与你们共度除夕,看着这般和睦光景,当真痛快!”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满岛飘摇的红绸与远处万家灯火,续道:“桃花岛只有寥寥至亲,处处琐碎烦扰,反倒不及此处人间温情。待开春华山论剑过后,我若是厌烦了岛上吵闹,便再来岛上小住几日,享一享这份难得清净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