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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朝石洞的方向望了一眼,说:“你处置得妥当。不乱杀人、不惊扰百姓,把外头的隐患清干净了,留着核心的查根底,省了不少事。”
杨过点点头:“可这事没完。这批探子分批上岛,前后跨度一个多月,说明蒙古有一条稳当的海路来送人。送走的低阶探子虽然不足为虑,可暗处的谍报网,恐怕还没彻底断掉。”
海岛表面还是风平浪静,可藏在水面之下的危机,已经悄悄露出了尾巴。
后山石窟又湿又暗,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海风和天光都透不进来。洞里头阴冷得很,五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手腕脚腕都勒出了印子。这几个人都是杨过揪出来的蒙古高阶探子,看着跟中原武人没什么两样,可眼底里头透着一股子又冷又硬的气,像是早就把生死扔到一边了。他们被抓进来之后,一个字都不肯说,不管怎么折腾,神色始终麻木冰冷,一副打死也不开口的架势。
李莲花跟着杨过慢慢走进洞来,步子不紧不慢,没什么审问的狠劲,还是那副随意的模样。他扫了一眼石壁上那五个人,在他们肩膀、脖子、手指上的旧伤处停了一下,心里就有了数。“这批人是军中精锐暗卫,”李莲花开口,声音不重,却很明白,“常年在水上干活,掌舵、盯哨都熟,身上没带兵刃的杀气,只有常年潜伏下来的耐性。蒙古为了布这盘棋,倒是舍得下本钱。”
杨过站在洞窟中间,脸色沉着:“我试过寻常逼问的法子。这几个人早吃过封口的药,不怕疼,也不怕打,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一般手段没用。”他话音刚落,为首那个探子抬起头,冷冷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开口:“我们是替大汗卖命的,你们这些中原武人,别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一个字。要杀要剐,随你们。”剩下四个人也都低着头,再没人吭声。
硬的不行,强的也只会逼得他们自尽。李莲花没发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就在洞里散开了。“硬撬嘴太难,我这里有味药,专门治这种嘴硬的。”他说,“吃了这个,问什么答什么,没法编瞎话,也没法咬舌自尽。对付你们这种死间正好。”杨过退到洞口守着,防着他们拼死撞墙。为首那探子脸色一下就变了,骂了一句:“妖药!休想摆布我们!”可他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根本动不了。
李莲花走上前,捏开他的嘴,把一粒洞灵丹塞进去,又顺手点了他喉咙两处穴位,药丸顺着就咽了下去。剩下四个人也一样,一个接一个都被喂了药。不到半盏茶工夫,药劲上来了。刚才还满脸狠劲的几个人,眼神慢慢变得发直发空,整个人的筋骨都松了下来,嘴也合不拢了,什么都藏不住了。
李莲花慢悠悠地开始问,头一句就问到了根上:“你们潜伏在岛上,归蒙古哪个衙门管?”为首那探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平平的,一五一十地回答:“南疆海谍司,专门做跨海渗透的暗线。”这话说得很顺溜,跟刚才死活不开口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李莲花接着往下问,一层一层地挖,从人员安排、探子分级到怎么联络:“低阶探子多久送一批?高阶死间一共来了几批?”“低阶的每十天由伪装商船送到近海,分批偷渡上岛,前后总共来了七十多人,都是没过问道阶的,当外围耳目用。高阶死间一共两批,第一批三个人半个月前到的,我们五个是第二批,负责汇总情报。”杨过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你们探查这座岛,到底是图什么?”“这座岛在南宋的家门口,水路四通八达又不容易被发现。蒙古大军从陆路打中原打得费劲,就打算走海路。想拿这座岛当落脚点,摸清周围洋流、暗礁、沿岸守备和岛上高手的底细,等秋天风平浪静了,就派水师船队偷偷渡海南下,从内陆偷袭。”
李莲花又追问外海的据点和联络暗号,探子全都说了:外海有三座荒岛,是中转粮草、兵器、密信的大本营,每月十五会有两艘挂青鱼旗的商船来交接情报。南疆沿岸大大小小三十多座岛都安插了零散探子,用特制的海螺哨声互通消息,整张谍报网一环扣一环。
从头到尾,五个吃了药的探子问一句答一句,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隐瞒。等所有关键情报都问完了,李莲花抬手轻轻一点为首探子的眉心,暂时压住药劲,几个人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一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把什么都说出去了,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了。
杨过眼神冷了下来:“原来蒙古早就布了这么大一张网,一步步蚕食近海岛屿,打的好算盘。”李莲花收好药瓶,语气平平地叹了口气:“咱们避世的小岛都被盯上了,可见东边海域早就不太平。现在据点、时间、暗号、兵力部署都摸清了,接下来把三座中转荒岛端掉,这条海谍线就能彻底断了。”
杨过当下抱拳:“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整顿船只人手,明天一早就出海清剿。”李莲花摇了摇头:“不用急,今晚先歇一歇,好好规划一下路线和分工,明天天亮我跟你一起去。”他望向洞外翻涌的海面,海风穿过洞口,吹散了洞里的药气和阴寒,“斩草要除根,这张近海谍网,也该连根拔掉了。”
李莲花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海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有些话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当初选这座岛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找了这么个偏静的地方。四面是海,离陆地也远,想着应该没人能找得到。可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顿了顿,“咱们这座岛,说到底就是周围的水路四通八达,哪条船都能靠上来。蒙古人要摸过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海风把衣摆吹得轻轻晃动。“黄药师的桃花岛,跟咱们这儿可不一样。看上去都是岛,可人家的岛天生就有礁石群挡在外面,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能进去,不熟悉的人连靠岸都难。再加上他那个人,在岛上布了多少层阵法机关,外面的人摸不着门道,就算摸到了也进不去。那才是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咱们这座岛,说到底还是太敞了,藏不住人,也藏不住事。当初选的时候,光想着安静方便,却没把这层想透。”
杨过想了想,语气肯定地说:“眼下还有办法。正好明日要去往别处小岛,那边群山连绵,咱们大可将山石挪移过来。”
李莲花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也行,就这么办吧。只是我这些年一直只顾着练功、琢磨灵力,打心底里还是觉得遇到事就该凭拳脚功夫来挡,总不习惯用那些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