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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个卖糖葫芦的人还在街角站着,手里的草把子插着几串红艳艳的果子,但他并没有看向行人。
莲花楼没有在县城里多停,穿过主街,从南门出去,沿着一条土路继续往西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处僻静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四周是荒地,草深及膝,远处有一片杂木林,林子的边缘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影,正好挡住了西斜的太阳。
风从坡顶吹过,把草叶吹得伏倒又扬起,发出一片连绵的沙沙声。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些消息也在无声地传递着。
黑风十三骑的首领韩烈在郑府那间空荡荡的宅院里站了一整夜。
他没有翻箱倒柜,没有询问邻居,只是推开了每一扇房门看了一眼——床铺是凉的,灶台是冷的,柜子里的衣裳少了,却留了一些不必带走的大件家具。
一切都像是一户人家按部就班地搬了家,只是在夜里,无声无息地走空了。他去问守城的兵卒,那些人说没见过郑家人出城。他又去问码头的船夫,也没人见过郑家老小上船。
韩烈回到城外山谷的总部时,脸色比走的时候更沉了几分。
他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停,停了又敲。
他把郑家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的消息写成密信,传给了几处地方:城外道观的清风道长、一座古寺的住持、还有几个来自波斯教在中原的明教中人。
信上只说了一件事——莲花楼里的那个人,不能让他再走了。
他自己也备好了人手,带了十几名黑风十三骑的精锐,分作三路,在莲花楼必经的方向布下了暗桩。
这些人不靠太近,但也不离得太远,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落向那辆还在官道上平静行走的楼。
韩烈不关心郑霖去了哪里,也不在乎钱府的买卖能不能做成。
但他在意一件事——眼下接手的差事,绝不能半路失手。
他暗自思忖,若是任务败露、半途而废,不仅钱府会让他们一众门人难以立足,背后的势力也会让他们在大宋地界也再无容身之处。
更何况他们本是蒙古方面所吩咐,一心盼着中原动荡、大宋内乱四起,唯有搅乱时局,才合心意。巴不得中原纷争不休、大宋越乱越好,绝不会容许任务落空。
而那座楼里的人,既然能一夜之间把三十多人从宁海送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一个江湖游医该有的要多。
这样的人,如果成了敌人,就必须在他还没准备好之前动手。
莲花楼在坡地上停了下来。暮色正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草叶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红色。
远处的杂木林里,有几只鸟从树梢飞起,又落回树梢,像是被什么动静惊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李莲花站在廊下,伸了一下腰,转头看了一眼西边那片沉沉的暮色,对身后二人说道:“今夜把这拨事情了了,明日回古墓。”他又看了一眼山坡下那条土路,路的尽头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也没有马蹄声,安静得像是铺开的一幅空卷。只有风在卷着尘土缓缓掠过。
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夜风贴着坡地低低掠过,把草叶压出一片连绵的暗纹。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只透出朦朦胧胧的一层薄光,整片荒野笼罩在一种沉沉的暗色里,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布,铺在天地之间。
莲花楼停在一个小小的坡顶,楼里没有点灯,门窗都关着,但窗纸后面隐约透着一线极细的微光,像是什么人在楼里点了一根只够照亮案头方寸的蜡烛。
外面的动静是先从东面传来的。草叶的窸窣声断断续续,又夹杂了另一种极轻的声响——衣料摩擦着泥土,靴底踩在草根上,偶尔有刀鞘碰到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被竭力压住但依然没压彻底的细响。
然后西面、南面、北面也都有了动静,像是一张网从四个方向同时收紧,正朝莲花楼聚拢过来。
李莲花坐在一楼厅堂里,没有点灯,但外面的月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映出一小块灰白的光斑,足够他看清手中的剑。
君子剑横在膝上,剑身已被擦得干干净净,月光落在剑面上,映出一线温润的冷光。他从袖中取出一方软布,又细细拭了一遍剑脊,直到剑身上那层薄薄的光泽均匀得像是水面上凝住的一层油膜,才把软布收好。
他又将灵力沿着剑身脉络徐徐注入,剑身随之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剑体内部回荡了片刻才渐渐消散。
周芷若贴着二楼窗边的墙壁站着,目光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月光虽淡,她的眼力却足够好,能看见草坡正在收口的袋。她数了片刻,缩回头,转身下到一楼。
李莲花抬头看了她一眼。“约摸多少人?”他的语气很平静,已经猜到了一二。“大约五十多。东面最多,西面次之,南面和北面人少,像是封口和堵截用的。”周芷若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被外面听到似的,“东面那些人里还有几个穿道袍和僧衣的,应该就是那些被请来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