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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声太大了。莲花楼神医的名头,在江湖上如雷贯耳,在这方世界的百姓中也是口口相传。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医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头疼脑热的,有腰酸腿疼的,有旧伤复发的,有疑难杂症的,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李莲花一个一个地看,望闻问切,不紧不慢,每个人都要仔细查探一番,才提笔开方。杨过在旁边帮忙,递脉枕、磨墨、招呼病人,忙得脚不沾地。
来看病的人中,有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排了半天的队,好不容易轮到了,却不下马,只让身边的小厮递了一张帖子过来。杨过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递给李莲花。帖子上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镇东头,钱员外府上。
李莲花看了那帖子一眼,没有接,继续给面前的老妇人诊脉。“钱员外府上谁病了?”他问,头也没抬。
那小厮答道:“是老爷病了。老爷听说李神医在镇上义诊,特命小的来请。李神医若能移步府上,老爷必有重谢。”
李莲花诊完了脉,提笔开了方子,递给老妇人,嘱咐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小厮一眼。“我这里还有病人。等看完了,再去。”
那小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跑了。杨过看着那小厮跑远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师父,这些有钱人家,架子真大。请人看病都不自己来,让下人来递张帖子就完事了。”
李莲花摇了摇头,继续看下一个病人。“有钱人家的病,和穷人的病,都是病。急什么。”
一个上午,李莲花看了几十个病人。有穷的,有富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他一视同仁,看诊的时间都一样长,开的方子也都一样用心。穷人的药方上,他尽量用便宜的药材,能省则省;富人的药方上,他也不故意开贵药,该用什么就用什么。杨过在一旁看着,心里佩服,嘴上不说,只是默默地帮着忙。
午时将近,队伍终于短了。最后一个人看完,李莲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要收拾东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
是方才那个小厮,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管家模样的人。那管家满脸堆笑,双手捧着一个红封,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银子。“李神医,老爷请您过府一叙。上午怠慢了,小的替老爷赔个不是。还请您务必赏光。”
杨过看了那红封一眼,又看了看李莲花。李莲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
杨过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跟医馆掌柜打了声招呼,师徒二人跟着那管家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镇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门前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钱府”二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请名家写的。那管家殷勤地引着二人进门,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来到正堂。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绸缎袍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精神萎靡,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他见李莲花进来,撑着扶手要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堆起笑脸。“李神医,久仰久仰。快请坐,请坐。”
李莲花微微颔首,在他面前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脉。钱员外的手腕细得像柴火棍,皮包骨头,脉象又虚又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掏得干干净净。李莲花诊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面上不露声色。
“钱员外,”他收回手,“平日里可是常觉腰膝酸软、头晕耳鸣、夜里盗汗、白日里精神不济?”
钱员外连连点头,眼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正是正是!李神医果然名不虚传!我这身子骨,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年越来越差,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那些庸医,开的药吃了跟没吃一样,银子花了不少,病却越来越重。”
李莲花没有接话,只是提笔开了一张方子,递给管家。“先吃七日,七日后我来复诊。”他顿了顿,又道,“府上还有别人要看吗?”
钱员外眼睛一亮,连忙道:“有有有!我这府里,内眷也不少,身子骨都不太爽利。李神医既然来了,不如一并看看?”他说着,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转身去了后宅。
不多时,后宅的姬妾们便一个一个地被领了出来。李莲花数了数,足有七八个,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年纪小的不过十八九岁,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可面色都不太好——有的苍白,有的蜡黄,有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觉的样子。她们坐在李莲花面前,有的偷偷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脸微微泛红;有的胆子大些,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李莲花面色如常,一个一个地诊脉,一个一个地开方。这些姬妾的毛病都差不多——气血不足,肝郁气滞,说到底是长期得不到妥善照顾、心里又憋着气导致的。他开的方子也都是调理气血、疏肝解郁的温和方子,吃上几个月,慢慢就能好。
最后出来的是钱员外的正室夫人。她比那些姬妾年纪都大,三十七八的样子,面容端庄,穿着素净,可面色灰败,走路都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她在李莲花对面坐下,伸出手腕,一言不发。
李莲花诊了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位夫人的脉象比钱员外还差,气血两亏,根基虚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他看了那夫人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钱员外,心里便明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