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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周芷若,微微颔首,将粥碗放在石桌上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前,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小龙女身边坐下。
周芷若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看着那一碟腌菜和糕点,心中那股淡淡的感动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这一碗热粥,这一桌早膳,意味着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在小龙女身边坐下,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她烫得缩了缩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周姑娘,”杨过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笑嘻嘻地道,“别客气,多吃点。我师父做饭可好吃了,你要是不吃,就全被雕兄包圆了。”
大雕不满地叫了一声,用翅膀拍了拍杨过的头。
周芷若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夹起那块牛肉,慢慢吃了,又喝了几口粥,这才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李莲花正低头喝粥,姿态从容,仿佛昨日那个冷冷的是另一个人。
小龙女坐在他身侧,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而熟练。
杨过正和大雕抢最后一块牛肉,一人一雕闹得不可开交,粥碗都快打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来自一个叫峨眉的地方,师从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上,像是在看那碗粥,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是师父收养的孤女,从小在峨眉长大。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还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故事一样的疏离。
“后来,我遇见了张无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目光依旧落在粥碗上,“明教教主,武功高强,宅心仁厚。我爱上了他,他也……他说他也爱我。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我以为我会嫁给他,我以为我会和他携手一生,共同行侠仗义,匡扶天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却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后来,赵敏出现了。蒙古郡主,聪明绝顶,美艳不可方物。她爱上了张无忌,张无忌也……也爱上了她。”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苦涩,“他选了赵敏,没有选我。”
“我恨过他。恨了很多年。”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筛碎的天空,目光悠远而空茫,“我也恨赵敏,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可如今想来,那些恨,不过是因为我不甘心罢了。”
周芷若这番话说完,石桌上安静了好一阵。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粥碗上,洒在那碟酱牛肉上,也洒在周芷若低垂的睫毛上。她像是在看那碗粥,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目光空茫而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座古墓,穿透了这片山林,穿透了整整一百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