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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吗?当然恨。
恨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恨他玷污了“父亲”这个称呼,更恨他……让自己与那个最向往的身影之间,凭空竖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血缘高墙。
可当亲眼看到他毙命于眼前,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释然、空洞、以及一丝连自己都痛恨的悲凉的复杂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毕竟是……赋予他这身血肉的人。
一只温暖而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方多病转过头,对上母亲何晓慧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担忧与心疼的眼睛。
父亲方则仕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沉重地望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宝……”何晓慧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别看,别想。他……罪有应得。”
方多病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被一股更强烈的酸楚取代。
他反手握紧母亲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的微笑,声音嘶哑却坚定:“娘,我没事。真的。他……死有余辜。受您与父亲教导,是我之幸。”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他另一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
掌心,已被汗水浸湿,紧紧攥着的,是一叠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纸页——那是刚才李莲花通过杨过,送到所有宾客门派代表手中的“罪证摘要”。
那并非寻常誊抄,而是李莲花以炼器与阵法结合,研制出的一种特殊装置,可将一份原件,瞬间“拓印”出数十份完全一致的副本,确保信息传递的准确与迅捷。
其上,条分缕析,证据确凿,详列了单孤刀、角丽谯等人罄竹难书的罪行,甚至包括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细节。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方才,在群情激愤之时,方多病便是一直死死攥着这份东西,用它冰冷的触感与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来对抗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波澜。
如今,看着台上已然伏诛的罪魁,再看着手中这份证据,他心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挣扎,也彻底被冰冷的现实所碾碎。
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一句评价,更是他必须面对、也必须接受的事实。
此时,台上已有执法堂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单孤刀的尸体抬起,用白布覆盖,准备带离。依
照李莲花与何晓慧夫妇私下的约定,单孤刀的尸体将由天机山庄秘密处置,不立坟冢,不设祭拜,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尸体被抬走,广场上的肃杀气氛却并未消散。
因为,台上还跪着角丽谯、封磬、玉楼春、金满堂四人。
芩婆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挺直了脊梁。
芩婆站在台前,目光冰冷地掠过瑟瑟发抖的角丽谯、瘫软如泥的封磬,以及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玉楼春与金满堂。
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数千双或愤怒、或悲戚、或期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