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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庄严肃穆,陈设简洁,却自有一股沉淀的气势。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于正面主壁之上的一幅巨大画像。
只一眼,方多病的脚步便钉在了原地,呼吸都为之一滞。
画中之人,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李相夷!
画师笔力精湛,将那份独属于天下第一的张扬与鲜活捕捉得淋漓尽致。画中人一身素白长衫,偏偏衬着那朱红飘带,色泽对比鲜明夺目。衣袂被风卷得肆意舒展,仿佛要裹着画中少年那满身的意气,一同飞入九霄云外。墨发高束成马尾,发梢随着一个潇洒的侧身姿态,掠出利落而充满力量的弧度。侧脸线条清俊无比,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磨砺的锐气,如同出鞘的宝剑,寒光乍现。
他右手执一柄长剑,随意地斜跨身后,剑柄上精细的纹饰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风骨。整个人立于泛黄如古卷的背景之中,却仿佛自身就是光源,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是一种“剑在手中,天下便在掌中”的漫不经心,偏偏这份漫不经心里,又蕴含着足以让天下英雄折服的强大自信,令人不敢生出半分轻慢之心。
那朱红的飘带,红得那般扎眼,像是有人执意要将少年人最纯粹、最热烈的生命之火,直接缝纫在了他清冷如玉的骨相之上,矛盾,却又和谐得惊心动魄。
这就是李相夷。
这就是他方多病心中仰慕了多年、追寻了多年的师父,曾经的模样!
方多病呆呆地望着那幅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酸楚与自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他抱着小漱寒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小漱寒也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画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小家伙歪着头,努力将画中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剑神,与平日里总是穿着朴素青衫、温和含笑的爹爹联系起来。
小漱寒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视线从画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移开,落在了画像下方那张布置得如同祭案般的桌面上。上面甚至还摆放着几碟鲜果,一炉未曾点燃的线香。
小家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指着那案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方哥哥,这桌子……是怎么回事?是……是代表祭拜吗?”那个“死”字在他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是说不出口,但小脸上已满是愤懑,“他们就如此确定……李相夷……”他憋得小脸通红,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方多病原本还沉浸在对画中人的仰慕与追思里,甚至下意识想从小漱寒那里讨块糖,打算放在案桌上。可小漱寒这充满不忿与维护的话语,像是一记惊雷,猛地劈醒了他!
是啊!这布置,这氛围……难道在他心底深处,也如同这百川院的许多人一样,潜意识里早已认定了李相夷再也回不来了吗?所以才会对着画像缅怀,甚至默许了这近乎祭奠的布置?一股巨大的惭愧瞬间淹没了他,比刚才听到外面那些议论时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