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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商议既定,小龙女便择定方位,于普度寺几处关键节点,以自身携带的灵玉为基,素手勾勒符文,布下了一座精妙的聚灵阵。阵法成型的瞬间,寺内的空气仿佛都清新灵动了几分,隐隐有看不见的灵气开始缓缓汇聚流转。无了和尚感受着这奇妙的变化,对着小龙女再次郑重道谢。
且说李莲花与杨过,这一日果真扎进了普度寺的斋厨,虚心向掌勺僧求教。那掌勺僧见是方丈贵客,又有无了大师亲自引荐,自是倾囊相授,从选材、洗切到火候、调味,讲解得细致入微。
李莲花天资聪颖,于医道药理尚能融会贯通,学这烹饪之术,记性亦是极佳,步骤要领一听便懂。然而,他骨子里那份“创新”的劲头却按捺不住,总觉斋菜口味清淡,少了些层次,便忍不住想凭借自己对药材性味的理解,进行一番“改良”。
于是,到了试菜时分,小漱寒与苏小慵满心期待地夹起李莲花精心烹制的“创新斋菜”——一道看似普通的清炒山菌,入口却是难以形容的古怪滋味,似是混合了几味清心去火的草药,苦涩中带着微麻,直冲脑门。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互相对视一眼,强忍着才没有失礼地吐出来。
“爹、爹爹……”小漱寒苦着一张小脸,灌了一大口水,“这蘑菇……味道好特别。”
苏小慵也艰难地咽下,委婉道:“李大哥,这……心意是极好的,就是味道……嗯……很提神。”
相比之下,杨过所做的几道素斋,虽略显朴拙,却是严格按照掌勺僧所教,味道中规中矩,清爽可口,颇受好评。
然而,最令人侧目的却是笛飞声。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将李莲花那盘“创新菜”吃下去大半,期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吃的与旁人并非同一物。吃完,他还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尚能果腹。但比起肉食,终究少了些滋味与劲道。”其强悍的承受力与始终如一的务实(或者说执着于肉食)评价,令众人叹为观止。
李莲花看着自家儿子和苏小慵那泛绿的脸色,又看看笛飞声那副“不过如此”的模样,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总算暂时按下了他那份“创新”的冲动。
与此同时,小龙女并未参与这烟火气的热闹。她与无了和尚择一静室,焚香对坐,探讨佛法精义。小龙女心思纯净,于古墓中长大,所学虽非佛门正统,却自有一番对天道、自然、本心的独特领悟,其言往往直指核心,清净透彻。无了和尚佛法精深,又初涉灵力修行,两人交谈,时而机锋妙语,时而沉默印证,竟是相谈甚欢,彼此皆觉获益匪浅。
时光在灶间的烟火与静室的檀香中悄然流逝,转眼间,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朦胧的夜色再次笼罩了普度寺与远处的百川院。白日的喧嚣与静谧尽数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准备。今夜,他们还有要事待办。
夜色渐浓,普度寺禅房内烛火摇曳。李莲花先行动用幻术,将自己的容貌从李相夷变回了寻常游医李莲花,随后从怀中取出两张细致描绘的图纸,铺在桌面上。正是他凭借记忆与白日观察,精心绘制的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中“龙王棺”与第八牢的布局及守卫路线图。
他将图纸推向笛飞声,郑重叮嘱:“阿飞,记住,救出四象青尊与阎王寻命即可,务必不要惹人注意,更不可伤及百川院门人性命。”
笛飞声扫了一眼地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抱臂冷哼:“防着谁呢?就凭这区区牢狱,我若想进去,易如反掌。再说,”他锐利的目光直视李莲花,“百川院里那些人,佛彼白石,哪个不曾受你恩惠,得你信任?你‘死后’,他们可有真心寻你?如今不也在百川院安享尊荣?这等背信弃义之辈,何须顾忌?”
李莲花眉头微蹙,语气沉静却坚定:“阿飞,百川院的人……或许待我不住,但他们这些年来,在江湖上行使其职,关押之人也确实多是滥杀无辜、为祸武林的魔头巨恶。它仍在履行着‘江湖刑堂’的职责,维护着某种程度的秩序与正义。”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百川院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坚持:“我创立百川院的初衷,是希望这江湖能有一处不依附于任何势力、力求公正的所在。它不为大熙朝廷服务,也不借助朝廷之力生长,只依江湖规矩行事。这份初衷,本身并无错处。”
“正义?公义?”笛飞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声中充满了讥诮,“李相夷,你清醒一点!他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自欺欺人!将好吃好喝、好穿好住、闭门不出视为‘画地为牢’,这便是他们给出的惩罚?那云彼丘给你下碧茶之毒,证据确凿,乃是背叛门主、残害同盟的大罪!他们为何不将此事公诸于众,召开武林公审,让天下人来审判他的罪行?反而将他藏在后院,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包庇起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字字诛心:“这等行径,与官官相护何异?早已违背了你当年设立百川院,要维护武林公义的宗旨!一个连内部罪人都无法公正审判、只会遮遮掩掩的百川院,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江湖刑堂’?它早已名存实亡!”
李莲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垂下眼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笛飞声的话,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破了他内心深处不愿直视的疮疤。他无法反驳。百川院在对待云彼丘一事上的确失了公允,这与他最初的理想,已然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