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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关上门就是自个儿的家,谁也别想再白使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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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春花从箱底抽出房契,塞进贴身兜里,把兜口的布扣系严实。

铁山把枣木拐立在墙根,人已经站在院当中。

“走。”

后巷隔着三条巷子口。

在赵家老宅熬了整整三个月,再走到自家院门口,春花停住脚。

院墙塌了一角,塌的地方堆着几块旧青砖。

门板上的铁环锈成暗红色,门缝里堵着干树叶。

门槛石边上摁灭着两个旱烟蒂,烟灰还是新的,门扇底下还垫了一小片刚削出来的白木茬。

春花低头瞅着那两个烟蒂。

“昨晚巷子里有火星,是有人来过?”

“德旺昨晚领许木生过来比划过门框。”

铁山把拐靠到墙上,伸手按了按门板。

“德旺抽的旱烟,怕你夜里听见动静多想,没敲门就走了。”

春花点点头,伸手去推门。

三个月没开过,门轴吱呀叫了一声,只开半扇,再推,推不动了。

“轴锈死了。”

铁山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探下去,要去抬门板下沿。

春花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抬啥。”

“试试。”

“试门板,还是试你这条腰?”

铁山把手收回来,重新扶住枣木拐。

“不抬。”

许木生是晌午前到的,肩上挎着工具包,包口的麻绳松了一圈。

春花领他在院里走了一遍,伸手挨个指过去。

门轴换两副,门框的缝拿木楔塞实,窗纸全揭了重糊,西屋那扇窗的木角糟了,锯掉一截接新的。

许木生听完,把工具包搁到石阶上。

“料钱按俺在外头给人干的价,工钱一天一块二。晌午管一顿饭,不管酒。”

“上回你去老宅给搭门板床,俺没给现钱。”

“那回是德旺领的,算他的面子。这回俺自个儿来,算账。”

春花在门槛上坐下,把手揣进兜里捏着那个装钱的手绢包。

“行,俺跟素梅学的,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你动一样料,报一样价,咱当面把数点清。”

许木生蹲下去卸门轴,卸到一半,仰起脖子。

“你这架势,一根钉子也得报数?”

“报。”

“一根钉子二分。”

“二分也记在账里。”

许木生不再多嘴,把锈轴抽出来往地上一撂。

屋梁上有一道裂纹,从东头往西走了二尺多,他拿錾子柄仰头敲了两下。

“不碍事。上梁托的时候加一根斜撑。”

“加。”

“加一根料钱一块五。”

“中,一块五。”

傍晚收工,院门外一前一后进来三个人。

赵寡妇进门就抄起墙角的扫帚,从东屋一路扫到灶房。

屋里空了三个月,灶膛里的陈灰积了半指厚,她拿小铁铲往外刮,灰沫子扑到脸上,抬起袖子抹一把,接着干。

钱寡妇胳膊上搭着一条旧被面,里头的棉絮是新弹的,蓬得老高。

“这被面俺拆了洗过,絮添了半斤棉花。”

春花接过来,顺手搭到院里的晾绳上。

“多少钱。”

“俺没提钱。”

“俺问了。”

钱寡妇站在晾绳边盘算了一会儿。

“絮是俺自个儿攒的,不算。被面你给两块。”

春花从兜里掏出手绢包,揭开一层,抽出两张一块的票子,直接塞进钱寡妇手里。

钱寡妇捏着那两块钱,没再推辞,端起木盆去灶房烧水。

巧云来得最晚,怀里抱着一卷白纸,手里提着一罐糨糊。

她踩上条凳,把窗框上的旧纸一层层揭下来,拿湿布把木框擦净,刷匀糨糊,新纸贴上去,手掌从中间往四边一点点抹平。

春花在底下双手扶着凳子腿。

“小花呢?”

“赵嫂子屋里待着。”

“今晚俺这边灰大,别叫她过来。”

“俺晓得。”

巧云贴完西屋那扇窗,从凳子上跨下来,站在院当中朝屋里望。

“春花姐,这屋亮堂。”

“窗纸白。”

“不是窗纸。”

巧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是你自个儿的屋。”

春花没接话,从手绢包里摸出一毛五分钱,顺手塞进巧云的围裙兜里。

“糨糊钱。”

赵寡妇扫完最后一簸箕灰,把扫帚往墙根一靠,伸手摊开巴掌。

“工钱。”

春花从手绢包里抽出一张一块的票子,拍在她掌心里。

“半日,一块。”

“俺没说要。”

“俺给。”

赵寡妇把票子攥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塞进裤兜。

“行。你不给,俺下回还不来了。”

把借住在老宅的家伙什搬回自家,前前后后用了两天。

头一天往回抬木箱子、水缸、咸菜坛子。

第二天搬铁锅碗筷、铺盖卷、大壮的课本,还有铁山炕头那个装图纸的木匣。

铁山想搬装锅的麻袋,手刚伸出去,春花站在台阶上扭过头。

他把手缩回来,转身去端桌上一摞粗瓷碗。

“这个俺拿。”

“拿得动?”

“一碗能有几斤。”

他把碗一只一只码进柳条筐,端进灶房,摆在灶台边的木架上。

大碗在下,小碗在上,两只豁口的搁在最里头。

摆完,他站在灶台前没挪步。

“晌饭俺做。”

春花正在院里盆边涮抹布,闻声抬起头。

“你做?”

“在老宅那三个月,全是你一个人转。今儿回咱自个儿屋,俺做。”

“你会?”

“不会。锅里有水,有米,火别太大。”

春花把拧干的抹布搭到绳上。

“柴在灶门左手,水缸刚挑满。盐罐在第二个格子。”

“俺认得盐。”

铁山在灶房里待了一个多钟头。

春花就在院里晾褥子、擦木柜、把箱底压了三个月的旧衣裳一件件翻出来晒,一回也没进灶房。

晌午饭端上桌,一盆疙瘩汤,一盘炒白菜。

春花舀了一勺汤喝进嘴里,咸得发苦。

她放下勺子,起身去灶房舀了半瓢温水倒进盆里,端回来重新搅匀。

铁山坐在桌对面,垂着手等她添水。

“咸了。”

“咸了。”

“俺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下回少放半勺。”

春花又喝了一口,这回对味了,把汤盆往桌中间推了推。

“喝。”

铁山给自己盛了一满碗。

两人把这盆汤喝得见了底,一盘白菜也吃净了。

春花收碗去洗,铁山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南屋的木箱掀开,大壮把他的课本一本一本码进去,语文、算术摞在左边,作业本摞在右边。

码整齐了,他把铁山那个图纸匣双手捧出来,搁到炕头。

“爹,这个放这儿。”

“放。”

“俺摸过了,里头没潮气。”

铁山伸手按了一下木匣盖子。

“你的书码哪头?”

“东厢。炕沿那头空着,能放个小桌。”

“桌叫德旺削一张,按敬老院给大柱用的那个尺寸比着来。”

大壮点点头,把匣子推到炕头靠墙的稳当位置。

到了礼拜六,小虎回村。

他在后巷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婶,你们搬回自个儿屋了?”

“进来。”

小虎在院里转了一圈,伸手指头碰了一下新糊的窗纸,又退回堂屋门口。

春花给他盛了一碗热过的疙瘩汤,上头搁两块咸菜。

他吃得快,几口扒拉完,把空碗往前一推。

“俺去看俺爹。”

春花从锅里拿出两个热馍,拿干净屉布包好,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