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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兰没看他的脸,她把被角盖回去了,连着他那只手一块盖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
他手在被子底下又待了两秒,才慢慢抽出来。
手指头收拢的时候蜷了一下,攥了个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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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春花端着碗粥拐进翠兰家巷口。
院门开着,里头响着斧头声。
她脚迈进院门,人站住了。
宋振江在院当中劈柴,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截青筋从手腕绷到肘弯,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劈开的木头往两边弹。
他听见脚步扭了头。
两人对着了。
春花把粥碗搁在院墙沿上,“翠兰吃了没?”
“吃了。”
春花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院门,脚步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框里,宋振江已经弯腰码柴了。
春花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翠兰家后头那块地,半个月没人动了。
草蹿了一拃高,玉米苗淹在里头,黄了尖子,蔫巴巴耷拉着。
春花上回来拔过一趟草,没拔完,自家地也催着,三亩半的活计,她跟王铁山两个人从早干到黑都紧巴巴的。
刘素梅那头更指不上。
拴住放假那几天把地翻了,人一走,她成天泡在镇上铺子里盘货、腌菜,腿脚不着村里的土。
王铁山挂着三家的活,转不过来。
这天晌午,他扛着锄头从刘素梅家地头回来,经过村口打谷场。
一个人蹲在场边石碾子旁边,两条长腿蜷着,手里捏根草棍子在地上划。
王铁山脚步顿了。
那人站起来了,高出他半头,瘦,衬衫扎在裤腰里,袖口挽了两道。
宋振江。
王铁山锄头杵在地上,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上回见这人还是冬天,矿上裁人那阵子,穿着棉袄,脸色白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回来了?”
宋振江点了下头。
王铁山把锄头换了只肩膀扛着,嘿了一声。
“能待几天?”
“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再看。”宋振江手里草棍子扔了。
王铁山没追问“再看”是什么意思,男人之间这种话,点到就够了。
“吃了没?”
“吃了。”
“走吧,翠兰那块地再不弄就废了。”
两人往村后坡上走。
七月的日头毒,还没到地头,宋振江后背就湿透了,衬衫贴在脊背上,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布料绷着。
到了地边,王铁山把锄头递给他。
宋振江接了,握着锄把站在田埂上,两手攥得发白,不知道从哪儿下。
草比苗高,根系扎在土里头,拽都拽不动。
王铁山没笑话他。
弯腰从他手里拿回锄头,站在垄沟里,锄头扬起来,刃口贴着地皮往前推了一下,草根断了,连着一截土翻上来。
“看着没?锄头别扬太高,贴着地走,苗的根浅,离它三指远,别伤着。”
又示范了两下,锄头递回去。
宋振江接了,学着他的样子往前推。
第一下太使劲,锄头砍进土里半截,拔不出来。
第二下又浅了,草叶子断了根没断。
第三下歪了,差点削着玉米苗。
王铁山蹲在地头抽了根旱烟,没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