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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山道旧驮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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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连绵群山之间,盘绕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古老货运山道。这条古道连通山里山外,从前是山货流转、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岁月流逝,新路开辟之后,古道渐渐被世人遗忘。

古道中段一处背风的山岩凹口,乱石与枯草堆里,歪歪斜斜躺着一枚锈蚀铁驮铃。

驮铃是旧时骡马驮队所用,铁铸外壳,铃壁布满斑驳锈迹,铃口边缘磕碰出多处缺口,铃舌还完好留存。当年挂在驮马脖颈,行路之时便会叮咚作响,响彻幽深山道。这枚驮铃,属于跑山道的老驮夫。

老驮夫一辈子走这条深山古道。常年赶着骡马驮队,往返山内山外,向外运送木炭、药材、山果,再把粮米、盐布等生活物资驮进闭塞大山。山道艰险,悬崖临侧,乱石遍布,风霜雨雪皆是行路。老驮夫为人仗义厚道,往来商旅、逃难百姓,但凡遇上难处,他都会伸手帮衬一把。

“铃响山道,粮送千家。山里的苦人,不能断了口粮。”

这是老驮夫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他领着驮队踏过蜿蜒山道,马蹄踏碎碎石,脖颈上一排排驮铃随风摇晃。

叮铃……叮铃……哐啷叮铃……

清脆又厚重的铃铛声响,在幽深山谷之间来回回荡。遇上暴雨大雾,山道凶险难行,驮铃便是信号,告诉山内的村落,物资已经在路上。寒冬落雪,山道冻滑,他依旧咬牙赶路,只盼山里人家能够收到粮米布匹。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群山。

乱世降临,山下粮价飞涨,村寨颗粒无收。深山之中无数百姓饥寒交迫,存粮耗尽,饿殍渐生。外界通路多处断绝,唯有这条古老山道,还能勉强通行。

老驮夫没有躲在家中苟活。他变卖家中全部家当,四处筹措粮米,集结仅剩的骡马驮队,一趟又一趟冒着风险穿行深山古道。驮马背上,满载救命的粮食、粗盐与御寒布匹,往各个闭塞山村运送,接济快要活不下去的饥民。

叮铃……叮铃……哐啷叮铃……

驮铃日夜回荡在群山之间。哪怕山道落雪结冰,哪怕山风如刀割面,驮队依旧不停奔波。饥肠辘辘的山民,听见远处山道传来铃铛响动,便知道救命口粮即将抵达。

乱世路途凶险,山间时有匪患,加上疫病四处蔓延。老驮夫日日奔波在外,风餐露宿,接触无数饥寒逃难的百姓,疫病终究缠上了他的躯体。

那一夜,大雪漫天纷飞,整条古道被厚雪覆盖。山内好几处村寨已经断粮多日,无数百姓忍饥挨饿,翘首盼望着驮队送来粮食。老驮夫浑身滚烫,高烧不断,浑身骨头酸痛,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刺骨的煎熬。

可他放不下山中嗷嗷待哺的百姓,不肯停下赶路的脚步。

风雪之中,他强撑着病体,牵着领头的驮马,踏过积雪山道,向着深山村寨艰难前行。领头驮马脖颈之上,那枚铁驮铃随着步伐不停摇晃,叮铃作响。

行至山岩凹口这处险段,猛烈眩晕骤然袭来。高烧耗尽了他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老驮夫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乱石积雪之中。领头驮马受惊挣脱缰绳奔逃,那枚铁驮铃从马颈脱落,滚落在枯草乱石堆里。

老驮夫,死在了他奔波一生的深山古道之上,倒在了旧驮铃的身旁。

灾荒落幕,乱世平息。通山的大路修通,商旅不再走这条艰险旧道。深山古道彻底荒废,路面被荒草灌木侵占,石阶被落叶泥土掩埋,人迹罕至。

只有山岩凹口的乱石草丛中,那枚锈蚀铁驮铃依旧静静躺在原地。铁壳锈迹斑驳,铃舌完好无损,任凭雨雪冲刷、落叶掩埋,不曾彻底朽烂破碎。

白日天光洒落幽深山道,旧驮铃只是一枚蒙尘锈蚀的废铁器,安安静静躺在荒草乱石之间,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没整条深山古道,凛冽山雾顺着山谷漫涌上来,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寂无人的古老山道,没有驮队,没有赶路人。那枚躺在荒草里的旧铁驮铃,会无风自鸣。

叮铃……叮铃……哐啷叮铃……

铃铛的声响在死寂山谷之中悠悠回荡,同时隐约传来马蹄踏雪、驮畜喘息的动静。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驮队,正踏着积雪乱石,连夜穿行山道,驮背上满载粮米物资,匆匆赶去接济山中忍饥挨饿的苦难百姓。

驮铃响动许久,才慢慢归于沉寂。古道重归死寂,仿佛夜半铃响,仅仅只是山风穿过铃壳、吹动杂草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旧驮铃无风自鸣,是老驮夫放不下的执念。

老驮夫一生奔走险道,赶驮运货,接济四方乡邻。灾荒年月倾尽所有,冒死运送救命粮米进入深山,染病殒命古道险段,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枚相伴行路的铁驮铃。人亡,运粮救饥之心未歇。每夜驮铃叮咚作响,他依旧领着无形驮队穿行古道,盼着山中饥寒交迫的百姓,可以等到救命口粮。

老驮夫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条古道之上,灾荒年月有大量饥民、倒毙的行旅殒命路旁,整条山道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踏入古道,伸手捡拾、摇晃这枚旧驮铃,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深山古道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风雪弥漫的深山古道,耳畔反复回荡叮铃驮铃声响,眼前看见风雪里驮队前行、老者牵马赶路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回荡山道铃铛,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乱石草丛里的锈蚀驮铃,叮铃铃的铃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村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道旧驮铃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条荒废深山古道。夜里听见山谷传来驮铃叮咚响动,切勿循声进山探寻,立刻远离整片古道区域。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伸手捡拾、触碰、摇晃草丛中的旧铁驮铃。

第三,不可在山岩凹口附近停留坐卧歇息,禁止模仿驮铃叮铃哐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