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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古村旧织布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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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褶皱深处,藏着一座早已人去屋空的废弃古村。全村房舍大半倾颓,土墙风化剥落,木窗朽烂脱落,石板街巷长满青苔与齐腰荒草。村落深处一间农家老屋,屋顶残缺漏天,屋内积满厚厚的尘土。堂屋当中,静静安放一台老旧木头织布机。

织布机由硬木打造,横梁、机架、踏板一应俱全。长年岁月侵蚀,木料发黑发暗,多处虫蛀坑洞。机上残存残破的经线,丝线干枯脆断,一枚乌黑木飞梭静静搁在梭槽之内。这台织布机,属于守在古村的老织妇。

老织妇一辈子就住在这间老屋,日日与织布机相伴。旧时山里贫苦,寻常百姓买不起成衣,大多靠土布御寒。老织妇手艺精湛,昼夜踏机织布。邻里乡亲,但凡家中缺布少衣,拿不出棉纱工钱,也可以上门求助。

她心肠宽厚,不计较微薄回报。贫寒人家,孩童孤儿,孤寡老人,只要寒冬无衣挨冻,老织妇便会挤出时间,织出粗土布送与旁人,裁做棉袄单衣,抵御山间刺骨寒风。

“布暖一身,少一分冻寒。山里苦人,不能受冻挨熬。”

这是老织妇常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天光一亮,老屋之中便响起织布的声响。双脚踩动踏板,飞梭来回穿梭。

咔哒,咔哒……唰——咔哒,咔哒……唰——

踏板起落撞击机架,飞梭引线来回飞掠,织布声响日复一日回荡在古村小巷。酷夏闷热,屋内暑气蒸腾,她坐在机前挥汗织布;隆冬霜雪,屋内四面透风,指尖冻得红肿开裂,依旧不肯停下手中活计。

灾荒与疫病席卷这片山地古村。

乱世降临,粮米绝收,瘟疫四处蔓延。古村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很多逃难百姓拖家带口躲进深山,衣衫破烂单薄,衣不蔽体。凛冽寒风一吹,无数饥寒交迫之人冻得瑟瑟发抖,不少孩童、老弱,活活冻死在山野。

这座残破古村的老屋,成了乱世流民临时的避风点。

老织妇没有弃屋逃亡。她敞开老屋破门,接纳流离失所的逃难之人。屋内铺上干草,供冻得浑身发抖的难民蜷身歇息。棉纱存量有限,她省吃俭用,把仅存的棉纱尽数用上,不分昼夜坐在织布机前,赶织粗厚土布。

咔哒,咔哒……唰——咔哒,咔哒……唰——

织布机日夜不停作响。飞梭不停往返,一匹又一匹粗糙厚实土布被织出来。她把布匹分给衣不蔽体的难民,让他们裹住身体,裁剪成简单衣物,抵挡深山刺骨严寒。没有棉纱的时候,她就拆解旧衣、破麻料,捻成线继续上机织布。

源源不断的流民涌入老屋躲避风寒,不少人身染疫病,发热咳嗽。老织妇一边织布,一边烧水,照看受苦妇孺,昼夜不得安歇。日复一日接触病患流民,疫病终究缠上了老织妇的身躯。

那一夜,北风呼啸,大雪漫天飘落。深山寒风割人肌肤,老屋之外,还有大批逃难流民,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盼着能得到一块粗布抵御严寒。老织妇浑身滚烫,高烧侵蚀血肉,浑身骨头酸痛,每一次抬脚踩动踏板,都要耗尽浑身力气。

可她放不下屋外风雪里衣不蔽体的苦命百姓,不愿停下织布机。

她咬紧牙关,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挪回织布机前,想要坐回木凳,再次踩动踏板,驱使飞梭穿梭织布。

就在她伸手想要扶住织布机横梁的那一刻,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老织妇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织布机前冰冷的泥土地面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老织妇,死在了她操劳一生的老屋,倒在了旧织布机脚下。

灾荒落幕,乱世平息。古村村民尽数迁居山下集镇,古村彻底荒废。土屋坍塌,街巷荒草丛生,院墙倾颓,人烟彻底断绝。

唯有堂屋当中那台旧木头织布机,依旧安放在原处。硬木机架布满虫蛀与尘垢,残破经线悬垂,木飞梭静静躺在梭槽。任凭风雪从破屋顶灌入,霜雪落满机台,不曾散架崩塌。

白日天光从屋顶破洞倾泻进屋,旧织布机静静伫立,只是一台蒙尘废弃的老机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没整座废弃古村,冰冷的山雾顺着残破门窗钻进老屋,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农家老屋,没有老织妇,也没有前来求布的流民。那台沉寂的老旧织布机,会自行运转起来。踏板上下起落,木飞梭在梭槽之间飞快来回穿梭。

咔哒,咔哒……唰——咔哒,咔哒……唰——

熟悉的织布声响,在死寂老屋之中清晰响起。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妇人身影,端坐机前,踏动踏板,飞梭引线,连夜赶织粗布,想要给寒夜里衣不蔽体的受苦之人送去暖意。

织布的声响持续许久,飞梭缓缓停下,踏板归于静止。老屋重归死寂,仿佛夜半机杼作响,仅仅只是夜风摇晃木架、枯枝碰撞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织布机自行作响,是老织妇放不下的执念。

老织妇一生居于古村老屋,织布赠布,接济贫苦乡邻。灾荒年间不分昼夜赶织土布,庇护衣不蔽体的流离难民,染病殒命老屋之内,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台相伴半生的织布木机。人亡,织布暖人之心未歇。每夜机杼咔哒作响,她依旧守在残破老屋,飞梭穿梭,盼着风雪之中受冻的苦命人,可以得到一块御寒粗布。

老织妇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废弃古村,灾荒年月无数饥寒染病的流民殒命村落屋舍,老屋之内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老屋,伸手触碰、摇晃织布机,或是拿起把玩那枚木飞梭,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村老屋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残破农家老屋,耳畔反复回荡咔哒织布机杼之声,眼前看见妇人端坐机前、飞梭来回穿梭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回响织布的动静,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堂屋的旧织布机,咔哒唰唰的织布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村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古村织布机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古村,尤其不可靠近那间农家老屋。夜里听见古村方向传来织布机杼声响,切勿循声入村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古村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摇晃旧织布机,严禁取出、把玩机上的木飞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