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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在旁边烧香,唐僧坐在门槛上——眼睛也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悟空走过去踢了八戒一脚。
八戒止住哭,仰起脸来——眼泪还在淌:哥——你回来了?金丹呢?
拿到了。悟空又对沙僧说,去弄些水来。
沙僧跑去井边打了半钵盂清水。悟空接过来,蹲到那国王身边。他把金丹从嘴里吐出来——那丹还带着金光——轻轻放在国王的嘴唇上。然后扳开他的牙齿,把清水灌了进去。
金丹顺着喉咙滑下去,咕咚一声。
唐僧、八戒、沙僧都伸着脖子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国王的肚子里忽然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先是轻轻的,后来越来越响——跟打雷似的。
悟空喜道:肠子动了——血脉通了。
又过了片刻——响声停了。可国王的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悟空皱起眉:怎么还不醒?金丹都灌下去了——
唐僧说:他在井水里泡了三年——元气早就耗尽了。光靠金丹不行——得有人度一口气给他。
八戒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我来——
唐僧一把拉住他: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
你从小伤生作孽吃人肉——嘴里是一口浊气。悟空从小咬松嚼柏吃果子——是一口清气。得悟空来。
八戒讪讪地退到一边。
悟空上前,俯下身子——那雷公嘴贴上国王的嘴唇。他吸了一口气——呼地吹了进去。那口气顺着国王的咽喉往下走——穿过五脏六腑,一直沉到丹田——又从脚底涌泉穴翻上来,直冲脑门。
国王的手指动了动。
接着——胳膊也动了。腿也动了。他攥了攥拳头,慢慢蜷起腿——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师父——
国王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唐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唐僧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陛下别跪我——你要谢,谢我徒弟。
悟空在旁边笑:师父说哪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你受他一拜不亏。
国王跪在地上,挨个给几个人都磕了头。他的衣裳还是湿的,头发糊在脸上——但那眼睛是活的,嘴是活的,人是活的。
死了三年的人——活了。
正热闹着,寺里的和尚端了早斋过来——进门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皇帝坐在禅堂里,吓得碗都差点摔了。
悟空跳出来说:别怕——这是你们乌鸡国的真国王。三年前被妖怪害了——今晚老孙把他救活了。今天我们就要进城去辨真假。有斋饭赶紧摆上——吃了好上路。
和尚们赶紧打了热水,拿来干净衣服。僧官把自己的两领布直裰拿出来给国王换上,解了他的蓝田带,系了根黄丝绦,又给他换上一双旧僧鞋。国王脱下龙袍换上僧衣——看着跟个普通行脚僧差不多。
吃罢早斋,悟空把八戒叫到跟前:你那担行李有多重?
天天挑着——倒不知道多重。
你把行李分两担——一担自己挑,一担让这皇帝挑。咱们赶早进城。
八戒乐了:好好好——当初驮他来费了多少力气。如今活了——总算有个替手了。
他把行李拆成两堆——轻的自己挑,重的塞到国王肩上。
国王也不嫌弃——接过扁担就要挑。悟空笑着问他:陛下——叫你穿这身衣裳挑担子跟我们走——委屈你了吧?
国王慌忙跪下:师父——你是我重生父母。别说挑担——就是给你牵马坠镫,跟你去西天——我也心甘情愿。
不要你去西天。悟空扶他起来,你只挑四十里进城——等捉了妖怪,你还做你的皇帝,我们还取我们的经。
八戒在旁边嘀咕:只挑四十里——我倒是个长工。
别废话——前面带路。
那五百个和尚排成两排,吹吹打打地把师徒几个送出了山门。悟空回头说:别送了——传出去坏了我的事。快回去——把那国王的龙袍冠带洗干净。今天晚上或是明天一早送进城来——我给你们讨些赏钱。
师徒几个上了路。国王挑着担子走在最前头——肩上沉甸甸的,脚步却轻快。死了三年的人走在太阳底下——每踩一步都觉得是赚来的。
走了小半天,远远望见了城楼。晨光里头,凤阁龙楼金碧辉煌——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唐僧勒住马:悟空——前面就是乌鸡国了。
悟空眯起火眼金睛往城里看——那黑气比昨晚更浓了。从金銮殿的方向往上翻涌,像一大团墨汁倒进了清水里。
正是。他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迎风晃了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