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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和朱太尉领着太宗,穿过了枉死城,又往前走了一阵。
前头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所在——无数的身影在那箓,有和尚、有尼姑、有道士、有凡人、有飞禽走兽、有魑魅魍魉——全都涌到那轮回的入口,各自投进各自的道里去。
太宗看得目瞪口呆:崔先生——这是什么地方?
六道轮回。崔珪说,陛下可要看仔细了,回去告诉阳间的人。行善的人——升入仙道。尽忠的人——超生贵道。行孝的人——再生福道。公平的人——还生人道。积德的人——转生富道。至于那些作恶多端的——沉沦鬼道,永世不得翻身。
太宗听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果然不假。
崔珪把太宗送到超生贵道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陛下——前面就是还阳的路了。小判就此告退,让朱太尉再送陛下一程。
太宗回身,朝崔珪拱了拱手:有劳先生送这么远。
陛下回阳之后,千万办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些无主的冤魂——可别忘了。崔珪语重心长地说,阴司里没有了喊冤的声音,阳间才能太平。凡是有不善之处,陛下都可以一一改正,教化天下人行善。这样——子孙绵长,江山永固。
太宗连连点头:朕记下了,记下了。
跟崔珪告别之后,太宗跟着朱太尉进了那扇门。
门里拴着一匹海骝马,鞍子辔头都备得整整齐齐。朱太尉请太宗上了马,自己左右扶着,那马撒开四蹄,箭一般飞跑起来。
一眨眼的工夫,到了一处河边。
河水宽阔,波光粼粼。太宗低头一看——水里有一对金色的鲤鱼,正在翻波跳浪,好看得很。
他勒住马,看得入了神。
陛下!朱太尉在一边催他,快些走吧,得赶时辰进城呢。
太宗嘴上答应着,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那水里的鱼。
朱太尉急了,从后面照着太宗的脚一推——
太宗连人带马一头栽进了渭河。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耳朵里嗡嗡直响,鼻子嘴巴全呛了水。他拼命挣扎,两只手在水里乱抓——
渰死我了!渰死我了!
话分两头。长安城里,白虎殿上。
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傅奕——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护着东宫太子和皇后嫔妃,正在举哀哭丧。
太宗的灵柩停在殿中,外头已经在商量发丧诏、晓谕天下、扶太子登基的事了。
这时候魏征站了出来。
各位且慢——不可,不可!
满殿的人全转过头看着他。
魏征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惊动了各州县,只怕生出不测。咱们再等一天——我保证陛下一定会还魂。
话音刚落,旁边闪出许敬宗来。这人脸拉得老长,冷冷地说:魏丞相这话也太荒唐了。自古泼水难收,人死不能复生——你在这儿说什么虚言,惑乱人心?
魏征看了他一眼:不瞒许先生说,下官从小得授仙术,推算最准。管保陛下死不了。